她垂眼,见左手拇指上的指甲都给自己啃秃了,指甲边缘又毛毛躁躁的。她叹口气,慢慢放下了手。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被欺负的是穆清风,她又不吃亏。
心中想了无数遍,可看到那条手串,何仪心头照旧烦躁;何仪驻足沉思片刻,抬步迈过了手串,任由手串在地上待着。
将留在外面的针线衣裳都放在笸箩里带回了屋子,何仪洗了手,外头忽地传来梁玉的声音:“姐,爹让我告诉你,他和柳公子谈过了,柳公子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何仪憋着气,尽量平静道:“知道了。你帮我给梁叔道个谢。”
“嗯。对了还有,穆大哥后天回来。”梁玉急忙补了一句,可屋内沉寂寂的,他一时间摸不准何仪的心思,又记得梁从训说何仪心情不好,便立刻跑开了:“姐你自己忙,我先回去了。”
何仪没吭声,只皱眉望着地上的手串。
想了想,她弯腰捡起了手串,也不擦擦上头的灰尘,直接塞到了当初装手串的盒子里。
穆清风穿戴妥当,顺手捞起了桌上的盒子,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只粉红水晶做的珠串。水晶晶莹剔透,颜色娇嫩,难得那些珠子的大小颜色都一样,戴在何仪手上,不知道有多么好看呢。
穆清风合上盒子就要走,却被杜祥拿走了盒子:“身份——穆头儿,身份呐。”
穆清风有些不悦:“说什么身份?一串珠子,小仪还用不了了?”
“……我没说嫂子,我说你,”杜祥坐到了椅子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头儿,您低头看看您今天的穿着打扮,您觉得,您把房屋地产全都卖了、就能置办得起这样漂亮的珠子?”
杜祥这么一说,穆清风也想起来了。上回他在客栈里住着,底下人直接送了库锦的衣裳过去,他好不容易才把事情遮掩过去;这回他头上戴着木簪,身上是窄袖的布衣,还特意让人洗过几次,洗的颜色都有些暗淡了;脚上的皂靴也穿了段时间。总之,这身衣裳有些旧了,料子也不太好,一看就知道主人家境一般。
可要是带着这串珠子去了……那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家境不错。
穆清风叹了口气:“那我空着手去?多不好看啊。”
“……”杜祥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上回穆清风从南京织造局备了礼物,因着王冠的事情,八百里急递让人把信送给了皇帝,不等收到回信就做好了计划;等皇帝回信后呢,他直接把在南京的见闻给写成奏疏报上去了;当然,他没忘了让人把那两柄团扇给捎回京城。
除开何仪,穆清风还给别的亲友准备了不少礼物;后来他得了这只漂亮的手串,就顺手给带回来了,没想到不能带……
穆清风无法,空手出了屋子,刚巧看见一直在台阶前转圈的柳智。
“……又闯祸了。”穆清风声音平静得有些无奈:“没事,先在我这里待着,等过几天我闲了,再好好说你的事。”
言罢抬步要走,忽地被柳智拽住了胳膊:“哥你是不是要去看嫂子?”
柳智眉头紧锁,浑身都冒了汗——先前他找嫂子赔罪,可还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被梁从训给请了出去,他现在还不知道嫂子有没有原谅他,更不知道嫂子会不会把他说的那些浑话给捅出去。
要是表哥去看嫂子,那他……
穆清风看了柳智一眼,心头无奈更浓了。
表弟爱惹祸,可他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只喜欢围着女人转,虽说有个风流的名,可惹不出什么大祸来,又有祖母护着,舅舅一直没办法狠狠惩罚他,他也一直没能改了坏毛病。
这回他铁定又惹了舅舅生气,可穆清风急着去看何仪,也没心思给柳智收拾烂摊子,只扯了个谎:“不是,有些公务要做……你先在家里待着,一切事情等我回来了再说。”
言罢掰开柳智的手,一连快马加鞭地去了梁从训府上,果然看见了在院子里绣花的何仪。
穆清风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他信步走到何仪身前,近乎贪婪地望着她。
何仪悄无声息地绣着手里的帕子。
穆清风低头看了眼,见她手里是块帕子,一角是一穗高粱,赭红果实累累垂下,便放心开了口:“小仪,我回来了。”
何仪手一抖,针尖刺进手指中,一颗血珠渗入帕子里;她立刻捏着帕子抬头:“你回来了。”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穆清风觉得有些不对。
针尖刺入手指的动作太小,何仪又立刻捏住了帕子,他全不知道这事;但何仪性情明媚开朗,他回来,何仪却这般冷静……
穆清风沉默片刻,立刻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是何御史的事情吧——我和诏狱里的兄弟有些交情,你放心,他不会出事的。”
何仪眉头微微蹙起。
真好啊,他还在骗自己。
何仪也不喊穆清风坐下,只低低笑着问:“你和穆飏……有没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