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何仪一直探头望着穆清风的侧脸,果然见他紧绷的下颌渐渐放松下来。
何仪松了口气,暗骂穆清风幼稚,险些误了大事;正琢磨着该怎么哄好穆清风,忽然望见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里。
穆清风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何仪朝他一笑:“你不是说要做我夫君么?他对我有恩,就是对你有恩,咱们一起去看看他?”
穆清风心里更憋屈了。
她算计他!她利用他!
她为了别的男人和他虚与委蛇!
她以前从没有这样主动地抱过他!她最是洁身自好,平日里矜持自爱,他最多只能握她的手,认识四五年了,抱她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可现在她这么主动地抱他!
穆清风酸得要命,可她胸脯柔软,两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穆清风不争气地红了耳朵,两手试探着握住了何仪的手……
何仪手指一颤。
自打知道穆清风身份后,她气穆清风气得厉害,恨不能永远不见他,偏偏何御史还不知道怎么受苦受罪呢……
何仪只好忍着心中不适,任由穆清风握住了自己的手,又哀声望他:“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我就给他送几件衣裳……”
穆清风照旧怒着,可看她泫然欲泣,只得忍着烦躁哼了一声:“他帮了你,我自然帮他……要是感激他,左右你们同姓,干脆认他做叔叔好了。”
那个何芳很年轻,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虽说穆清风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人的外貌,但两榜进士出身,哪有长得丑的?
何仪又打小没有父亲疼爱……穆清风生怕她误入歧途,生出些不该有的情愫。
何仪愣愣地望着他,忽地松开了他,一脚踢在了他小腿上:“穆清风你在侮辱谁呢?何御史高风亮节,哪里会搞施恩图报这样的事?”
“你——”
何仪下意识骂出声来,回过神来又怕惹恼了穆清风,忙别过头住了口。
穆清风腿上一疼,人反倒是笑了。他笑出一口白牙:“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俩同姓,挺巧的……你不是要去诏狱看他吗?咱们快去……”
何仪松了口气:“何御史身量如何?”
“和你比起来呢?”
“……”穆清风一时语塞,他努力回想着何芳的身形:“比我低一点吧……管他呢,衣裳大点小点都能穿,出去随——再买吧。”
“那就好。”何仪笑着跑向屋中:“我早准备好啦!这就去拿!”
穆清风更加不痛快了。她对那个何芳真是上心,正郁闷着,就瞧见何仪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出来了。
包裹打得很结实,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准备好的。
穆清风望着包裹眸利如刀。他道:“诏狱里冷……你添几件衣裳,我再带你去。”
何仪面上的笑换成了苦恼。见穆清风神色严肃,只得进屋去添衣。
何仪穿着衣物走出屋子,忽地发现包裹已经打开了,穆清风木着脸坐在一边;见了何仪,他木着脸问:“这是……我的?”
何仪系衣带的动作一顿。她干笑道:“这个不好,全是布的,不合你的身份……”
眼见穆清风咬牙切齿,她忙补救:“以后再给你做。”
“自己做的,我送过去心里踏实。”
说着走到桌边打包袱,穆清风恨恨地抢过了那条手帕:“我要这个!”
何仪动作一顿。
方才穆清风不清楚她是否会生气,下意识低声下气地求饶;后来生气,是怪她只顾着关心何御史,却不理会他瘦了没有。
何仪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又慢慢打着包袱,却被穆清风拽住了手腕:“我说我要这个!”
“何姑娘给何御史做衣裳……是,你们都姓何,我是个外人。”
“你给旁人做衣裳,却连个荷包、连个帕子都不给我做!”
“……这衣裳是给谁做的,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何仪用力拨开了穆清风的手,面无表情地沉声道:“为什么给别人,你心里也清楚。”
“至于这条帕子……”何仪一声叹息:“为什么绣一串高粱,自然是同你没关系了。”
穆清风闻言一愣,忙展开了帕子看着。
帕子一角,赭红的高粱粒粒饱满硕大,把高粱穗压得弯弯的。
穆清风不由弯了弯唇角。他又握住了何仪的手腕,这回却是轻轻的:“小仪,你为什么绣这串高粱?”
何仪不说话,穆清风便搅得她没办法打包包裹。何仪恼了,一把甩开穆清风的手:“你的姓是什么意思?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