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去放风筝吧,”穆清风缓缓将手帕藏在胸口:“爹能做的事,我也能陪你做。”
“……”何仪才注意到穆清风直接管何梦熊叫爹了。她没纠正,却被穆清风的话逗笑了。
何仪哈哈大笑,笑得小腹生疼,不得不弯腰捂住了肚子;穆清风叹息:“多大点事,没必要这么开心。”
“你还知道是小事啊?”何仪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我是没长腿还是没长胳膊,还是说那风筝是什么了不得的稀罕物?我不能自己去放风筝吗?”
穆清风笑得有些勉强:“这样也好……总之你别伤心,爹不在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何仪瞧着穆清风傻了眼,片刻后懒洋洋道:“爹不在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哪年中秋,我都要吃两大块五仁月饼。”
“爹要我好。他为了给我取名,能委屈自己好久不喝酒,自己省吃俭用给我买满满一床的玩具。”
“我要是不能过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爹在天之灵都不能安心。”
“清风你别太小题大做了。难道你每次想到父母都会难受吗?”
说着手指又转起了梨花,忽地听见穆清风低低道:“嗯。”
何仪手中的梨花不动了。又听穆清风道:“其实咱们一样,我爹也死在那年,我也不知道他们死在了哪里。”
“我不能叫我爹为爹。”
何仪全搞不明白这些事情,但见穆清风神色哀戚,便也不多问,只轻轻握住了穆清风的手:“你爹也希望你好好的。”
穆清风看她一眼,紧紧回握住了何仪的手。他慢慢朝前走着:“我的生身父亲排行第二,只有我一位孩子;我伯父却没有孩子。”
“他们一同跟着先帝出征,都死了,穆家没了男丁,祖母就把我过继给了伯父。”
“那之后,我就成了伯父伯母的孩子,我生母成了我的叔母,我再也不能喊她做娘。”
“我要是喊我娘做娘呢,祖母就不高兴。她不罚我,罚我娘。我喊一声,她就罚我娘在祠堂里跪一夜,我就不敢再叫娘,也不敢多说话。”
“没几年祖母去世,我——我娘也闷闷不乐,郁郁而终。那年我七岁。”
“伯母人很好,她性格和善,怕我在家里受了委屈,就将我寄养在舅舅家里——是我生母的哥哥。”
“过了几年,伯母病重,我就回了穆家,每日侍奉汤药。”
“后来我为伯母守了孝,又被先帝叫进宫中,在锦衣卫里当了个差使,跟着当今陛下。”
“……也是苦尽甘来了。”何仪干巴巴地开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穆清风。
她生父早死,但有娘护着,她娘闲了,会让她坐在娘的脚上,给她梳一头的小辫子;她娘会请人教她刺绣,会藏着私房钱给她,说是何梦熊留给她的钱。
姓赵的固然过分,但他毕竟是个赘婿,母亲在时,他也不敢怎么放肆。
她命好,总能遇见贵人,每每逢凶化吉;穆清风好像不是。
不能叫母亲为母亲,叫一声娘,娘就被罚跪……
何仪皱起了眉头。她轻轻拽了拽穆清风的手:“清风,你回去问了柳家的小公子……骂他几句就成,谅他以后也不敢再做坏事。”
穆清风忽然转身。两人本就并肩而行,此时穆清风一转身,两人脚尖都要碰到了,脸与脸之间的距离不过二三寸,彼此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上,何仪不适应地朝后退了退。
她听见穆清风的声音:“小智这回很过分吧。”
“还好,”何仪微微别过脸去:“你要是重罚了他,以后别人说是我挑拨你们的兄弟情谊,我名声就被你祸害啦。”
“总之你不准罚他。”
穆清风失笑。他说好:“以后嫂子教训他也一样。”
何仪忍气撇了撇嘴。穆清风占她便宜,她该骂回去;可穆清风实在可怜,她就饶了他这一次。
何仪越想越气,忽地踢了踢穆清风的脚:“离远点,闷死啦!”
说着上前几步拉开距离,穆清风笑容更大。
她错了,跟着当今皇帝,可不算苦尽甘来,反倒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只是她怜惜着他,不愿意让他和舅舅一家有了矛盾,他心里感激,倒也不必把原委说出来。
说不定,以后他还能用这件事博她同情呢。
穆清风忙追了过去:“那咱们的婚约……”
“婚约怎么了?”何仪回头瞪着穆清风:“你想说什么?”
何仪很气!
她房子休整好了、家具打好了、婚服缝好了、瓜子糖果都准备好了,结果新郎忽然换了个身份,她一定要出气!
“……”穆清风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我是说,往后推推也好,刚好让我准备些成婚用的东西……”
何仪冷哼一声,眼见到了梁家后门,想也不想地拎着裙子跑开了。
进家后何仪有些气喘。她放下裙子,躲在门后往外看——
穆清风驻足原处望着她,见她回头,忍不住笑了。
何仪心中越发气恼,一回头瞧见门房大爷满脸的笑,忍不住脸红了;想了想,她也朝着门房大爷笑:“王叔,劳您帮我个忙——”
“您跟清风说一声,就说我有礼物要送给他,请他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