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名,沉夜谷很是昏暗,黑黢黢的,见不着一点光亮,一切仿佛浸在墨色之中,混混沌沌,什么也看不清,就连手中的萤石都像是要被黑暗吞噬,亮度远不及之前。
此时钱木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人都跟了上来,这才放心地转回身,又开口提醒道:“你们跟紧了,这里的岔口可多,小心别走错了路。”
谷中的路实在是狭窄,堪堪只能通过一人,脚下也不大平坦,偶有石块凸起,或是有石缝下陷,高低不平,走起路来跌跌绊绊。且时不时又出现几条岔路,一个不留神,很可能就掉了队。
众人一面注意着脚下,一面紧跟着队伍,谨慎前行,等走过了这一段狭窄的地段,终于是豁然开朗,来到一片开阔处。
便听见钱木方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还带着些许回音:“道友,咱们到了。”
闻声抬眸,根本无需沈若去寻,两盏散发着幽光的灯笼便出现在眼中,一左一右,远远看去像是空悬在黑暗之中,也不知是挂在了何处,看着格外诡异。
众人心中虽觉得好奇,但也没轻举妄动,神情分外警惕。直到钱木方率先走上前,众人才跟在他身后靠近,看到那两盏灯笼果然是无所依附,凭空漂浮。
“这里有结界。”风陵澜传音道。
经风陵澜提醒,沈若便察觉到了异样,以两盏灯笼为界,后方便再也没有了灵力的流动,仿佛陷入了凝滞。
也是这时,钱木方停了脚步,转身望来。便见他指着虚空道:“就是这里边儿了。你们从这进去,便能直接进到黑市。”
沈若面露了然。
听到这话,江悬却有些狐疑,并不是特别相信:“我说钱道友,你这回不会再诓我们了吧?”
钱木方反应得极快,顿时哎哟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诓过你们了,道友莫要胡说。”
“若不是我不方便跟各位一同进去,定然是要证明给你们看的。”钱木方言之凿凿,又道:“我拿钱办事,肯定不会欺骗各位。”
“况且咱们毕竟同行了这么一遭,怎么着也算是有些同甘苦、共患难的情谊不是?”
眼见着钱木方又要油嘴滑舌地说着什么,沈若低声咳了咳,就此打断道:“行了。”
顿时,钱木方默默闭了嘴,江悬也收起了脸上的质疑,退回队伍中去。
又见沈若缓缓抬眸,与钱木方对上了视线。
“道友...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钱木方问道。
却见沈若抬手抱拳,正色道:“多谢道友带路。”
“既然到了目的地,那咱们就分道扬镳,就此别过。”
钱木方心中一热,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又见他向后退了一步,也同样抱拳回应:“有缘再会。”
随即,钱木方转身踏入结界,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就此不见踪迹。
而紧接着,沈若一行也向结界走去。
...
穿过结界的瞬间,虚空中涟漪轻荡,周围的黑暗如泼墨画般淡去,登时便有了光彩。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灯笼悬挂在头顶,到处是灯火通明,看着比丰源镇的黑市要热闹得多。
此时众人皆是黑衣鬼面,从巷内走出,就此来到了黑市的主街。眼前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其中有的也像丰源镇黑市见过的那样,以云纱屏相隔,阻挡外面来往行人窥探的视线。不过多数还是挂着醒目的招牌幌子,生怕别人看不见。
众人再次分散开来,单独行动,避免引人注目。
四下随意逛着,沈若走进了街面上的商铺。她原本是被里边的气息所吸引,想着或许有什么好东西,却又被骇人的价格吓退,赶忙寻了个小巷压压惊。
也是这时,沈若忽地瞥见一个摊位上正卖着符篆,低阶到中阶的皆有,但前者居多。
而在那中阶的符篆中,有一枚传讯符尤为显眼。无论是符纸的质地和绘制方式,都与其他的符篆不同,显然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那是...
顿时,沈若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她迅速蹲下身,作势便伸出了手,想要将那枚传讯符拿起来看看。
“诶诶,这可不能乱碰。”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语气并不大好:“你要看哪张,我拿给你瞧。”
沈若顺势抬眸,看到一张狰狞的鬼面。
“这些都是你绘制的符篆?”说话间,沈若又低下了头,再次看起摊上的符篆来,似乎有些兴趣。
那人瞥来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回道:“有的是,有的不是。”
“收来的贵些。”
沈若点了点头,也不绕圈子,径直指向那枚传讯符,问道:“那这个多少?”
“八百灵石。”
嚯。沈若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贵!”
“嗯。”修士点了点头,道:“这张就是收来的。”
“你若是觉得贵了,也可以看看其他的符篆,也有传讯符。六百一张。”
“六百一张?”听到这个价格,沈若又忍不住低呼,“一张值这么多?”
“多?”修士觉得她不识货,暗嗤了一声,态度依旧不好:“这些可是中阶传讯符,作用堪比中阶的传讯法器,你说值不值?”
“就算是这样,那它也只能使用一次啊,又哪比能和法器相提并论。”沈若小声嘟囔,声音不高,却足以清晰传入修士的耳中。
他眼睛一瞪,反手将那传讯符收了回去,语气算不上客气:“若是觉得不值,那道友可以去别处看看。”
听到这话,沈若却顿时急了,伸手就抓住了修士的手臂,语气切切:“就不能再便宜点吗?五百,五百可以吗?”
“不行。”修士拧着眉头,即便眼前人表露出足够的兴趣,他却依旧强硬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又见他垂眸扫了一眼手臂,冷声道:“还请道友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