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楼下的厢房及一楼大堂,三楼是一处清雅之地,一道禁制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听不到任何噪音。
也是这时,沈若忽地想到了白天偷听到的对话,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怀疑。若这里设下了禁制,那她又是如何在外边听到屋内的谈话的?
除非...
不等细想,她已然被带到了走廊尽头,面前便是天字一号的上等厢房。
咚咚咚。
三声门响,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前轻后重,像是某种特殊的暗号。
等过了片刻,屋内也同样传出了敲门声,似是在回应着黑衣人的动作,同样是三声,节奏却完全不同。
便见他躬身回了个“是”,转身便准备离开。
“诶等等。”沈若赶紧把他叫住:“你把缚灵索解开再走啊。”
黑衣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情况?沈若蓦地瞪大了眼睛,正准备去追,却听见一道声音从厢房内传出,隐约有些耳熟:“不用追了。”
“没有我的命令,他是不会给你解开缚灵索的。”
话音一落,厢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清幽的香气从屋内飘出,像是在邀请她入内。
便见沈若目光微凛,立即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屋内。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只能看到一方屏风,看不见厢房内部是何情况,自然也确认不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犹豫了半晌,沈若终究还是踏入其中。
毕竟...子令不可违逆。
而且沈若眼下已大致猜到了屋内那人的身份,想要进去确认一番。
...
绕过屏风,沈若最先注意到了角落燃起的香炉,那股香味就是从其中飘出,气味很淡,似有安神定心之效,闻着很是舒服。而紧接着,目光一移,她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靠坐于桌前主位,手中端着一只青瓷茶盏,杯盖轻拨着浮沫,如磬般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
此人她才见过不久,也即是下午同样坐在这个位置的...四公子。
果然是他。
从踏入这层楼起,沈若便意识到她下午所听见的内容应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她方才进屋时有注意到,厢房临街的那扇窗户,恰好能窥见玄晶灯的一角。
那也就是说,下午不只有她注意到了这位四公子,他也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她。甚至可以说,他应该更早就发现了沈若的存在,并且故意撤去了这间屋子的禁制,让他们的谈话得以传出。
“又见面了,四公子。”沈若开口道。
听到声音的瞬间,於北安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他本以为面前这个散修会第一时间质问,却不想对方竟直接挑明了偷听一事,对此全无否认。
心下微动,於北安忽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眸,目光自杯沿上方掠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沈若也径直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毫不躲闪。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交锋,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也是这一眼,顿时让沈若确定,眼下发生的情况应当与赏金坊无关。至于眼前这位四公子,沈若猜测他多半是早有预谋,不论下午来更换玄晶灯的是哪名散修,都会成为他的目标。
只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聚贤楼?
一瞬间,沈若忽地想起将自己押送到此的那名黑衣人。
“你跟踪我?”沈若拧眉发问,语气很是不快。
却见於北安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不近人情的冷意,沉声道:“这可不是跟踪。是你自己找到聚贤楼来的。”
於北安幽幽望来,显然也有些意外:“我倒是没有想到,竟有猎物这么蠢,还没等人捕猎,就自己送上了门。”
於北安的话语分外直白,不似白天那般谦和儒雅,像是脱去了伪装,将他的真面目暴露在了沈若眼前。
不过早在沈若见到他的第一面时,便看出他并非良善之辈。
她也真是倒霉,好端端的,竟撞上这种人。
一瞬间,沈若想到赏金坊给的那条含糊不清的消息,心中暗骂。好在她出来的早,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若是能尽快从此处脱身,应该也不会耽误。
如是想着,沈若尝试召出转生莲自救,便见她腕间的缚灵索上,一缕金芒如触手般缠了上来,仿若一丝裂痕,细微,且极难察觉。
而做完这些,沈若却不急着挣脱,想着与眼前这位四公子周旋一二,看看他究竟有何意图。
敛去多余的情绪,便见沈若道:“四公子就这么有信心,确定我一定会配合?”
於北安不置可否,只放下了茶盏,不紧不慢道:“你作为外来散修,借任务之便偷听世家秘闻,又擅闯聚贤楼,试图行刺于我...按照东陵花都的规矩,这种情况,理应交由四灵殿审问。但你想想,一个探听秘闻又行刺世家子弟的散修,四灵殿会如何处置?”
二人正式相见不过片刻,对方却已然给沈若定好了罪,一幢一件皆是荒唐至极,却又无可辩驳。
沈若突然后悔自己没有事先准备几枚留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