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芩面不改色地站在门外,直到那股浊气散开,她才抬脚走入其中,轻车熟路地走下楼梯,目光在每一间牢房里掠过。
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牢房上设下的禁制完全阻隔了外界的气息和声响,因此即便有人站在牢房门口,里边也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可没有动静,却不代表它们安全。
这些尸傀此刻虽陷入了沉寂,可在鬼使的改造下,它们早已成为了最凶残暴虐的邪物,一旦牢房上的禁制被解除,且有活物踏入了它们的感知范围,这些看似无害的东西就会骤然暴起,撕碎面前的一切。
不过目前来看,牢房内并无异样。
稍稍松了口气,杜芩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最终来到了水牢前。
放眼望去,铁栅上的机关并无异样,一如往常。而被关在水牢中的身影依旧被铁链悬吊,半身浸泡在水中,眼神空洞,如同死物。
她的确没有逃至此处。
心中的担忧就此解除,杜芩收回了视线,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她脑中一闪而过关着沈若的那间水牢中的情形,两具尸体被沉在水底,浸泡得不成人形。
她忽地停下了脚步,随即走到石门机关前,准备抬手摁下。
几息之后,杜芩又松开了手,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
开了也是麻烦。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能够完全确认不会再有人折返回此地,沈若缓缓地浮上水面,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当真像是藏身其中的水鬼。
只见她大口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强撑身体游到铁栅前,一丝金芒登时出现在眼前。随即,水牢的机关就此解除,水位慢慢退了下去,直至彻底干涸,而沈若则动也不动,如死鱼般躺倒在地。
整个地牢就这般安静了许久,只剩下她一人沉重的呼吸声。
“照眼下这番情形,你怕是逃不出去了。”
突然间,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在她的识海中说话似的,显得极近,也格外熟悉。
沈若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抬眸向水牢中的那道身影看去,此时他的眼神并不空洞,显然恢复了神智,目光平淡地向沈若望来。
准确来说,他其实一直都保持着清醒。
...
此前邪修带队进入地牢时,沈若的确是躲在了石门之后,甚至打算趁着他们下去查看的时机先从出口逃出去,再另做打算。
“别动!待着这里。”
正当沈若准备开始行动,一道声音突然在她的识海中响起,登时让她警铃大作,以为自己被邪修发现了踪迹,随时准备迎击。而紧接着,她突然意识到识海中的那道声音格外熟悉。
姜珩?!
沈若险些惊呼出声,而那道声音却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让沈若自行压下声音。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沈若满脸愕然,旋即生出一种极大的惊怖之感。
“你...能控制我的身体?!”沈若在识海中愕然开口,她知道姜珩能够听见。
识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想着该如何在不吓到这个后辈的情况下向她解释。
“不,我没有控制你的身体。我只是短暂干扰了你的意识,让你的身体做出反应。”他声音温和,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亲近感:“若是你方才发出了声音,定然会被他们发现。”
又见他微微一顿,转而补了一句,语气诚恳:“抱歉,事出有因。我并没有想占据你身体的意思。”
“没、没事。”沈若怔愣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那阵被短暂控制的突兀感正在逐渐消失,她有些恍惚地开口,对姜珩问道:“你还活着?”
可这话刚问出口,沈若便意识到似乎不太恰当,毕竟姜珩早在和鸣岛那时就已经身亡,之后存在的便只剩下了意识。
“那个,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没等沈若说完,姜珩便接上了话,主动为她解围:“我的确还‘活着’,虽然做不到从那副躯壳脱身,但也至少没被混沌吞噬。”
说这话时,姜珩的语气显得十分轻巧,似乎自己的遭遇不值一提。
闻言,沈若顿时瞪大了眼睛,想起之前在水牢中被袭击的场面,神情有些错愕:“你一直都清醒着?”
识海中的声音回道:“是。”
早在沈若开启石门那时,姜珩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且发觉她身受重伤,明显是越狱逃出。可出于谨慎,姜珩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异样,毕竟自己已经隐藏了多年,并不想因此功亏一篑。而且他猜想此人可能只是无意进入,待发现出口不在这里,便会立即离开。
不曾想,沈若竟打开了水牢,主动进入其中。
而当姜珩放任那混沌的意识支配身体,向闯入者发起攻势时,沈若却突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姜珩很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