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覆盖「冰之祝福」，山脉被终年不化的冰雪包裹着。此刻正飘着小雪，细碎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幕中簌簌落下，静穆得像是在为谁送葬。

奥伦说：“神山外的结界我已经恢复，我们就在这儿打，不会有人打扰的。”

霍索修斯表情冷漠，道：“神山不是搏斗场。”

他们的对决不可避免，但神山庄严肃穆，万一损坏了这儿的建筑便是对父神不敬。

“是不是搏斗场，你说了不算。”奥伦歪了歪头，显然对神明无甚敬畏之心。

奥伦的双手一片漆黑，幻术加持下好像戴上了手套。他的火焰在他的手掌间燃烧，须臾变成一把锋利的长剑。剑身是暗红色，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霍索修斯不得不应战。手指凝结冰晶和白霜，幻化成剔透的长剑，剑气寒意透骨，仿佛冰川取下的一隅。

“霍索修斯，我一直想和你好好打一场，”奥伦说，语气坦荡而自信，“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奥伦先动手了，火剑像一道闪电似的劈过来。

霍索修斯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侧身躲过。幻术的虚影砸在地上，岩石瞬间碎裂。

霍索修斯没有时间犹豫，下一瞬间，奥伦的火剑刺向他的面门。

他抬起手中的冰剑，剑身横在面前，挡住火剑的轨迹。

噌！

冰与火相撞，锋刃死死相抵。

奥伦这一剑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强悍得多。他分明比自己小两百岁，力量竟然如此之大。

四目相对，霍索修斯看着奥伦那双突兀的红眼睛。

奥伦的眼睛和上次在「福金之言」见到的一样，看不出眼珠和眼白，只有一对幻术形成的燃烧的影子，镶嵌在黑雾之中。

他们靠得太近，霍索修斯甚至能感受到「虚境之影」下的呼吸。奥伦看起来心情不错。

两把剑擦过又分开，灰白与暗红的幻术交织。接着是下一轮攻击。

奥伦的攻击像是暴风骤雨。火剑从左侧劈来，霍索修斯格挡；从右侧刺来，霍索修斯闪避；从上方斩下，霍索修斯架住。

雪花纷飞，脚下的道路一寸寸坍塌。奥伦脚底的雪片因为火焰融化，裸|露出湿漉漉的土地。

火光与冰晶各自成为屏障，两股力量在苍穹对抗，空气中白雾升腾。大风呼啸，霍索修斯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奥伦的黑斗篷猎猎作响。

“霍索修斯。”

挥剑的间隙，奥伦开口了，明明黑雾笼罩下看不到表情，霍索修斯竟觉得他在笑。

“很早以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霍索修斯，我学会的第一个冰族语言就是你的名字。”

“我也记得你。”霍索修斯格挡攻击，少有地接了奥伦的话茬。

奥伦这一次确确实实笑出了声，“哦？记得我是一个疯子？”

“不，记得你的幻术天赋是火王三个儿子中最高的。”

奥伦又笑了，对宿敌的赞美表示愉悦。

他欺身而进，火剑再次递出。

火剑从上方斩下，霍索修斯抬头举剑，挡开了。火花四溅，像无数颗燃烧的星星。

“我把你视为最强劲的对手，在火族总能听到你的传闻。

“听说在你的九百岁生日那一天，冰王送了你九只冰龙。可是你说，你只选择一只就够了。霍索修斯，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所有的冰龙都收下。”

霍索修斯一边后退一边格挡，幻术在身前织成一张灰白的防御屏障。

“听说你是冰族最完美的继承人，你出生时双月凌空，大祭司说你是命运所归的王。后面冰王虽然有了第二个儿子，但继承王位的仍然是你。

“你遵守王室的所有规则，哪怕繁复又无聊。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乖了，反正王位最后都是我的。”

火剑与冰剑再次交错，奥伦的剑从霍索修斯的肋下穿过，被他侧身避开。

奥伦语气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霍索修斯，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啊。”

霍索修斯沉默。

奥伦说了一大长串，他只回应了开头那几句。

“不过，霍索修斯，你长得真的很好看，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这样认为，整个圣铭维斯大陆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漂亮的人了……眼下的乌青是怎么回事呢，因为最近太累了吗？你应该把军务全部扔给冰甲卫的。”

奥伦也不管霍索修斯是否回应，一个人自言自语似的。他的声音在剑刃碰撞的间隙中穿行，像一条在激流中不知疲倦的金鱼。

“真的不打算当我的男宠吗？我还听人说你喜欢养花，本王日后为你建一座宽敞的花园，你看怎么样？”

奥伦加快了动作，他强悍的幻术似乎永远用不完。火光从剑刃上喷薄，高温滚滚。

霍索修斯的剑身损耗，他会再次凝结修复。火焰映在他的脸上，滚烫炽热，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你的话可真少啊，做|爱的时候也会这么少吗？那真没情趣，我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你做|爱了。”

天空还在下雪，气温过热，还没有落在地上便融化了。

霍索修斯余光看见火剑飞出时带起的火刃，它们在空中飞舞。躲避这些攻击他必须以一个艰难的姿势侧身——这个动作将会影响他挥剑。

细小的火刃而已，砸在脸上至多留几道疤。

霍索修斯没有在意，奥伦的下一轮攻击远比它惊险。

那些刺向喉咙和心脏的剑，才是他需要担心的，面前这些小伤痕，无伤大雅。

但奥伦接下来的动作让霍索修斯怔住了。

少年飞快地收回了长剑，硬生生用幻术包裹着火刃转换方向。细碎的火刃全部落在地上，没有一片触碰到霍索修斯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