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医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退出去。
侍从们一排排离开,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
奥伦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霍索修斯。从放下男人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留在这张苍白的脸上。
身边没有外人,奥伦的声音甜腻起来,像平常对着丈夫撒娇一样。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呀……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火族的战线继续朝北推进,奥伦却不愿意跟随军队向前。他道:“我留在艾思城,一样可以为北方覆盖「火之祝福」。”
米达急道:“但是这样需要更多的幻术,我担心您的身体……”
“没关系。”
奥伦执意要留守,其他大臣也没有办法。
即使艾思城的城头高高竖起火焰旗帜,大臣们仍旧忧心忡忡。
缺少王子强悍的幻术防御屏障,火族继续侵占北方的动作会大大减缓。这倒不是眼下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奥伦王子竟然留了冰王一命。
自父神创世以来,冰火便彼此为敌。两族的平民尚且互相看不上,火王怎么能与敌国首领纠缠呢?
从前奥伦的恋情他们听说过,以为是蓄意接近而已,谁能想到王子殿下是真情实意的。
沃尔顿伯爵和几个颇有威望的大臣商量一夜,留下冰族王室后患无穷,他们无法退让。
翌日,在议事厅中,沃尔顿主动提及此事,话里话外都是奉劝王子不要心软。
沃尔顿满脸的皱纹拧成一团,“殿下,恕老臣直言。霍索修斯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您。他是冰族的王,不会因为您放过他就心存感激。您想养出一个注定杀死您的逆臣吗?”
奥伦坐在主座上,他早知道火族众臣会闹起来,懒懒道:“我没那么蠢,不会放任一个威胁王位的狮子在身边酣睡。我有办法让他听命于我。”
“什么办法?”
“我会封锁他的所有幻术,为他纹上咒印。从今往后他就只是我的男宠了,被囚禁在王宫里,没有一点反抗的可能,这样也不行么?”
沃尔顿表情复杂,眼前放荡的君主居然随意把“男宠”二字挂在嘴边,实在有辱教义和礼节。
奥伦简单介绍了一番学习的咒印,几位脸上铁青的大臣们表情才好看一些。
明白奥伦的执拗,沃尔顿掂量着退让一步的可能,“殿下,此事把握大么?”
“当然。”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奥伦幻术高超,当世无双,失去一切的冰王完全不是奥伦王子的对手。倘若不危及火族的统治,一切便好说。
“就这样吧。”奥伦当几位同意了,“你们继续进攻,我知道该做什么。”
几天后,艳阳高照的午间,奥伦在城门外简单为军队送行。他讨厌繁冗的仪式,关于神谕之类的步骤统统跳过。
阳光下,奥伦眼眸微眯,重复他的心愿,“消灭冰族,重临暗黑王座。”
他们跪下行礼,在胸前画下火焰的图案,以表忠心。
低伏的队伍跟着高喊:“消灭冰族,重临暗黑王座!”
米达重新兴奋起来,腰间宝剑擦得锃亮,势必跟着父亲攻下北境。
热浪翻滚,密密麻麻的火族战士们昂首向前。
*
没办法回莱特城,奥伦选择暂时把霍索修斯带回冰族的寝宫。男人肯定更喜欢居住了一千多年的冰晶石建筑。
奥伦认为霍索修斯是自己的私有物,他不喜欢别人触碰男人的身体,所以亲自照顾丈夫。
他每天喂丈夫喝药,只能小口小口地喂,把勺子倾斜,让药汁一滴一滴地渗进去。
擦洗身体的时候,他把所有的侍从都遣散出去,自己端来温水,把毛巾打湿,细致耐心地擦拭着。
奥伦喜欢对着丈夫说话,像从前两人的闲谈一样。没人回应,他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心情不错时就读一读故事。
奥伦的宫殿没人敢随便进入。侍从们把药草和温水放在门口,轻悄悄知会一声,然后快步离开。
唯有安尼尔不必通报。银白色的小龙从窗户飞进来,像一只归巢的白鸽。
它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霍索修斯的枕边,灰眼睛望着父亲的脸,歪了歪脑袋。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霍索修斯的脸颊。
冰龙的唾液可以愈合冰族幻术带来的伤痕,出于本能,安尼尔便舔舐着霍索修斯的身体。
奥伦知道那些唾液对内伤没有帮助,拍拍小龙的脑袋,“以后不用这么做啦。”
“嗷呜、嗷呜……”
安尼尔没明白,动物的潜在意识里就认为应当如此,它们的体|液可以保护主人和主人想守护的人。
奥伦耐心地解释了几遍,安尼尔才咕噜噜收起冰凉的舌头。可是下次凑过来,它又像忘记了一样继续??吮舐。
安尼尔刻在骨髓中的天性。奥伦没办法,便随它去了。
百无聊赖的日子,艾思城的冰晶摆钟已经无人敲打。奥伦每日留在寝宫,度过混沌的时间。
奥伦看完好几本故事书,渐渐感到乏味。他掰着指头数着日子,“亲爱的,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