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城内,天空正在撕裂,「火之祝福」铺展开来。
压在城市上空的深灰幕布被一双无形大手揭开,晴日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吞没过来。
地面,冰层与霜雪消融,大地终于露出了它们原本灰黑的颜色。雪水汇成细流,在低洼处形成一滩滩浅水,倒映出湛蓝的晴空。
地下城藏匿的火族人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他们仰着头,有的落下幸福的泪水,举起双手高声欢呼:“烈阳,烈阳……”
也有人念起祷告词:“光辉的父神啊,祝福的缔造者,命运的纺织者……”
街道上,奥伦成为「祝福」的分界线。他眼前雪花飘飘,身后晴空万里。
他每向前一步,背后阳光与热浪便向前扩展。那些打在脸上的细碎雪花,瞬间变成温热的水珠。
火族的子民看见他,如同看见父神临世,“王子殿下,多亏了您我们才能看见太阳……”
“您是大陆的主宰!”
“您赐予了我们燃烧的烈日,我们将永远忠于您。”
“……”
“……”
嘈杂的声音充满整个街道,火族的子民们像度过节日一样兴奋。
奥伦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打横抱着霍索修斯,往丈夫身上盖了自己的黑色外套,用幻术简单隔绝「火之祝福」。
奥伦走了很久,觉得有些累了。他虽然能够抱起丈夫,但不能抱着这个比自己健壮的男人行走半小时。
要是把霍索修斯交给别人,他又不愿意,就只能气喘吁吁地抱着。
久不露面的安尼尔飞到奥伦身边,它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一样,朝着昏迷的父亲喷洒冰雾。
“真听话。”奥伦夸赞它。
“嗷呜嗷呜!”
因为战争时安尼尔不便出来,它一直缩在营帐里等待主人。安尼尔可闷坏了,朝父亲喷了几下冷雾,自己又展开翅膀在天空翱翔。
冰龙在烈日下飞翔,满身的鳞片反射阳光,真是罕见的一幕。
角落里,米达收起擦拭干净的佩剑。他的脸上沾染凝固的鲜血,目光炯炯,瞳孔里烧着两团亮得吓人的火,大仇得报的痛快让他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直到他看见奥伦王子。确切地说,是看见王子怀中没有死去的霍索修斯。
他刚想上前,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袖。身后的佛格低声道:“少爷,别去了。”
“为什么?”米达拧着眉头。
“王子殿下刚刚吩咐我们去找冰族王宫的医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奥伦不仅不打算杀霍索修斯,还会治好他的伤。
当年莱特城的惨状再次浮现在米达的脑海,仿佛还能呼吸到冲天的血腥味,他吼道:“我要和殿下理论!”
佛格叹息:“没有用的,奥伦殿下在道德上完全是个强盗。”
米达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奥伦对他的承诺从一开始就没有兑现过,王子好似随便说说,可是米达却每一句都记在心间。
他喃喃道:“那也不能留着冰族首领的性命啊……他们占领莱特城的时候,连小王子都没有找到就先把火王陛下杀死了。我们为什么要给冰族喘息的机会……”
佛格温声道:“老爷会联合大臣们劝谏的。少爷,我们不要在这个时间惹殿下不快了。”
米达一脸落寞,“……哦。”
*
艾思城外,火族营地。
奥伦命人拉起布帘,遮住了外面晃目的光线,只剩橘红色的火苗在铜台上跳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城内火族沸腾的欢呼还能隐隐约约听见。
一阵脚步声传来,曾在王宫任职的冰族医师被带进屋。国城沦陷,他沦为阶下囚,只能任由红发人们差遣。
老医师一把年纪,自认为什么场面都经历过,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他认得躺着的人是冰王陛下,也明白召他来治病的是传闻里没有死去的火族王子。火族攻占艾思城之际,火王对宿敌的伤情关切万分,眼底的担忧和温情不似作伪……
这场面未免太离奇了,哪怕是写进小说里都会被读者辱骂的程度。
奥伦没看他,一直撑着脑袋凝望床上昏迷的人,“他怎么样?”
老医师规规矩矩跪在床的另一侧,幽蓝色的光在他的指尖流淌,缓缓注入霍索修斯体内。
他私心也希望冰王陛下早日痊愈,所以检查得非常细致。老医师闭着眼睛,感受着蓝色光影在霍索修斯体内游走的轨迹。
“……不太好。”他如实道,“幻术使用过度导致的内伤,加之一直没有得到充分的休养。虽没有性命之忧,但伤情反复,需要长期调理。”
老医师余光里瞥见奥伦俯身,少年理了理霍索修斯凌乱的长发,这个动作亲昵极了,他根本不敢多看。
奥伦认真地发问:“我想带他回莱特城,可行吗?”
老医师刚准备开口,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二人,便避开了这些称谓。
“……请您三思,目前的情况只能静养。莱特城过于遥远,长途跋涉会加重内伤。”
“……那好,”奥伦寒声吩咐道,“去弄药草来,我要他赶紧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