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带着皂角香气的校服外套,像一个无声的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周一回到学校,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却又有什么东西截然不同了。
黎明依旧早早到校,顾夜依旧踏着铃声进来。他们没有就那天午休的事情进行任何交流,甚至连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没有。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张力,却挥之不去。
黎明发现,顾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漠视或偶尔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快速的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迅速移开。而当黎明的目光无意中与他撞上时,顾夜会率先移开视线,表情淡漠如常,只是喉结会不明显地滚动一下。
那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再也没有出现在黎明的视线里,显然被顾夜妥善地收藏了起来。
物理老师宣布下周要进行一次小范围的知识竞赛,自愿报名,旨在选拔苗子参加市里的比赛。黎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对物理有着浓厚的兴趣。
下课铃响,物理委员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穿梭,询问还有没有人要参加。走到顾夜旁边时,他几乎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顾夜,你呢?参加吗?”
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一声干脆的“不”或者干脆被无视。
顾夜正趴在桌上,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手指在报名表上随意地点了一下。
物理委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笔递过去。顾夜就着趴着的姿势,在表格最后一个空位上,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有些讶异,连黎明也感到意外。顾夜虽然理科思维好,但从来不屑于参加这类“官方活动”。
顾夜签完名,把手缩回去,继续趴着,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签了个到。只有黎明注意到,在他收回手的瞬间,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是因为……自己也报名了吗?这个念头在黎明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了下去。不要自作多情。
竞赛的准备需要大量做题和讨论。老师将报名的几个人组织起来,放学后留在实验室进行辅导。自然而然地,黎明和顾夜有了更多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时间。
他们依旧不怎么说话。通常是老师讲解,大家各自做题,或者分小组讨论。顾夜永远是独来独往的那一个,坐在实验室的角落,戴着耳机,飞快地演算,往往第一个得出答案,然后就开始神游天外,或者在本子上涂画。
黎明则和另外几个同学一组,认真讨论着。有时会遇到难题,争执不下。
有一次,他们小组被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复杂题目难住了,几种思路都走进了死胡同。讨论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带着焦躁。
“不对,这里能量守恒不能直接这么用,忽略了涡流损耗。”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争论声戛然而止。几个人回头,看见顾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漠。他的目光落在黎明面前那张画满分析图的草稿纸上。
“涡流……”黎明喃喃自语,立刻意识到了关键所在。他拿起笔,重新修正模型,思路瞬间畅通了。
“谢谢。”小组里另一个男生连忙道谢。
顾夜没应声,只是目光在黎明恍然大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重新戴上了耳机。
小组讨论继续,但黎明有些心不在焉。他忍不住看向角落里的顾夜。夕阳的余晖透过实验室高大的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前额,看不清表情。那一刻,黎明忽然觉得,顾夜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孤独感,似乎比平时更浓重了些。
放学后,辅导结束。大家收拾东西离开。黎明因为要帮老师整理器材,最后才走。等他走出实验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空空荡荡。
他走到车棚,却意外地发现顾夜正靠在他的自行车旁,单脚支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听到脚步声,顾夜抬起头,收起手机。
“怎么还没走?”黎明有些诧异。
“等你。”顾夜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推着自己的车,和黎明并排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路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一路沉默。
快到校门口时,顾夜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道题,你一开始的思路是对的,只是细节没处理好。”
黎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实验室里那道题。
“嗯,后来想明白了。”黎明点点头,“多亏你提醒。”
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