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顾夜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灯太晃眼。”
路灯昏黄的光线其实并不刺眼。黎明看着他瞬间变得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隐隐渗出的冷汗,知道他在说谎。这绝不是简单的“晃眼”。
黎明没有戳穿他,只是推着自己的车,默默跟在他旁边,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顾夜低着头,缓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直起身,脚下一蹬,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向前滑去,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黎明骑上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夜晚的街道车辆稀少,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被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前面的身影偶尔会轻微地晃动一下,后面的身影就会下意识地捏紧车闸。
一直目送着顾夜拐进了他家所在的巷口,黎明才在路口停下。他望着那条昏暗的巷子,心里沉甸甸的。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他看出了他的不适,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显得僭越。
第二天早上,顾夜破天荒地迟到了。他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走进教室,脸色依旧不太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什么都没说,像往常一样趴下补眠。
黎明注意到,他今天按压太阳穴的频率比以往更高了。
课间操时,黎明因为帮老师送作业,最后一个来到操场。队伍已经站好,他匆匆跑到自己的位置。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顾夜,发现他站在队伍末尾,背影挺拔,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站姿有些僵硬。
广播操的音乐响起,众人随着节拍开始动作。做到某个需要剧烈转头和伸展的动作时,黎明的余光瞥见顾夜的动作有明显的迟滞和变形,他的眉头紧紧拧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他便强行跟上了节奏,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但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黎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顾夜正在独自承受着什么,而那东西,可能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
一整天,黎明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几次想开口问问顾夜是不是不舒服,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顾夜那双总是带着防备的眼睛,想起他拒绝关心的姿态。
放学铃声响起,顾夜依旧第一个起身离开。黎明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他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顾夜的座位旁。
顾夜的桌洞依旧杂乱。黎明的手在身侧握了握,最终还是快速地将一盒新的薄荷糖,和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塞进了那堆杂物里一个不太显眼、但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便签纸上,他只写了一行字,是他昨晚翻看物理课外书时,恰好看到的一句话,此刻却觉得无比贴合:
“波动与粒子,看似矛盾,却共同构成了光。”
他不知道顾夜会不会看到,看到了又会怎么想。他只是觉得,有些关心,或许只能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传递。
而他不知道的是,先一步离开教室的顾夜,并没有走远。他正靠在教学楼下一棵隐蔽的大树后,左手用力地抵着额头,等待着那一阵剧烈的、让他眼前发黑的头痛过去。他紧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光的双重性,温暖与刺眼,共存一体。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靠近与逃离,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