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他不敢去询问台打听,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核磁共振检查室附近的几个走廊来回踱步,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不同的人被叫进去,又出来,始终没有顾夜。
也许检查已经结束了?也许他早就走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今天检查?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在黎明脑海中翻滚,让他愈发焦躁不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靠近安全通道的一个僻静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墙蹲在地上。
是顾夜。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帽子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借此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又像是要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他低着头,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看不清楚表情,但那单薄而脆弱的姿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黎明的眼里,心里。
他一个人。检查完了?还是还没轮到?他为什么蹲在这里?是难受?还是……害怕?
黎明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立刻冲过去,想把他拉起来,想问他好不好,想告诉他“我在这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远远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敢惊扰易碎梦境的旁观者。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看着他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孤独,看着他无声流露出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那一刻,所有的焦虑、等待、甚至之前因被拒绝而产生的委屈,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心疼。他明白了,顾夜不需要追问,不需要安慰,甚至可能不需要陪伴。他需要的,或许仅仅是一个不被打扰的、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空间,和一个……即使知晓一切,也依然会选择沉默守护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夜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类似于惊悸后的空洞。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撑着墙壁,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仿佛不知该往哪里去。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拉低了帽檐,转身,朝着与黎明所在位置相反的出口方向,一步步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空旷的走廊灯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黎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顾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如同看着一艘在浓雾中渐行渐远的孤舟。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黎明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他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觉得无比疲惫,还有一种深沉的、无法排解的悲伤。
他知道,那个检查结果,无论是什么,都将是横亘在顾夜未来道路上的一道巨大阴影。
而他,甚至连走上前,与他共同面对这片阴影的资格,都还没有获得。
静默的星期三,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无声的心疼中,缓缓落幕。
留给黎明的,只有更深的忧虑,和一条似乎更加漫长的、通往顾夜内心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