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的春阳刚爬过城西集市的牌坊,陈曦已经牵着毛驴在干果铺的巷子里转了三圈。驴背上的竹筐里,零星躺着些刚买的红枣。这集市里的掌柜个个精明,他想砍价得费些心思。
“王掌柜,您这桂圆也太干了,你看这颗,都裂了缝,泡在糖水里得散成渣。” 陈曦捏着颗桂圆凑到柜台前,指尖轻轻一捏,果壳就碎了,“我要十斤,你算我八十文一斤,往后我这糖水铺开起来,原材料都从你这儿拿,怎么样?”
王掌柜眯着眼瞅他,又看了看驴背上印着 “陈记糖水” 的木牌,咂咂嘴:“小哥倒是会算账,八十文太低了,去年收成不好,桂圆价涨了两成,最少八十五文,再少我就得赔本了。”
“八十五文也贵。” 陈曦把桂圆放回竹筛,弯腰从底下翻出颗带霉点的,“您看,底下还藏着坏的,我回去还得挑,多费功夫。这样,八十七文,我再要五斤百合,凑个整数,您也图个回头客。”
这话戳中了王掌柜的心思,城西集市虽热闹,可专做干果批发生意的不多,要是能拉上个固定客户,也省得天天守着铺子盼人来。他琢磨了会儿,拍了下柜台:“行!就依你,不过百合得给你掺点干的,你回去泡透了一样用。”
“那可不行。” 陈曦立刻摇头,伸手从百合堆里挑出朵发黄的,“我这糖水铺要做就做实在的,掺了干的,客人喝着不甜,下次就不来了。您给我挑好的,我多给您两文一斤,往后我还带街坊来。”
王掌柜被他说得没法,只好笑着去重新筛百合。陈曦趁机摸了摸驴耳朵,这毛驴倒是乖,站在原地甩着尾巴,一点不闹。等装好了桂圆和百合,他又牵着驴往巷尾的巴旦木铺走,早上刘老板说的西域干果里,他最惦记这个,听说剥了壳后越嚼越香,加在莲子羹里肯定受欢迎。
巴旦木铺的李掌柜是个急性子,见他来,直接报了价:“一百二十文一斤,刚从西域运过来的,没掺陈货。”
“一百二十文?” 陈曦皱了眉,伸手抓了把巴旦木,指尖搓了搓壳上的灰,“李掌柜,您这价太高了,昨天我在城东问,人家才一百一十文。您看您这壳上的灰,回去还得筛,再说我要五斤,您便宜点,一百一十五文,我现在就付钱。”
李掌柜急了:“城东那是陈货!我这是新货,你看这仁,又大又白。” 说着就剥了颗递过去。陈曦嚼了嚼,确实香脆,可还是不松口:“新货也贵了,我这是小本生意,您少赚点,我多来几次,不就补上了?”
两人磨了半天,最后李掌柜咬着牙按一百一十六文一斤卖了五斤。陈曦刚把巴旦木装上车,就听见巷口传来孩子的哭声。他抬头看了眼,只见两个小孩趴在一家干果铺门前,大的不过六岁,小的才四岁,浑身脏兮兮的,哭得抽抽搭搭。
“怕是闹着要糖吃。” 陈曦嘀咕了句,没多在意。这集市里遍地的干果铺子,所以常有孩子缠着大人买零嘴,哭一会儿也就好了。他牵着驴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还缺些葡萄干,得找家实惠的铺子。
转了两条巷,终于在拐角处看到家 “西域干果行”,门脸不大,里面却堆得满当当的。掌柜是个西域人,汉语说得不太流利,却实诚得很:“葡萄干,八十文;椰枣,七十文;都新的,不好不要钱。”
陈曦拿起颗葡萄干尝了尝,甜得很,还带着点果香。他又捏了颗椰枣,肉厚核小,比本地红枣还甜。“葡萄干要十斤,椰枣要八斤。” 他报了数,又指着角落里的沙棘干问,“这个怎么卖?”
“沙棘干,五十文一斤,泡水喝,甜酸。” 西域掌柜说着,还倒了杯沙棘水递过来。陈曦喝了口,真是酸甜开胃,心里一动,要是用这个做糖水,说不定是个特色。
“沙棘干也要五斤。” 他爽快地付钱,看着掌柜把干果一一装袋,心里满意得很。这家铺子不仅种类全,价格还比别家便宜,以后肯定常来。
刚把最后一袋沙棘干绑上驴背,陈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脚步猛地顿住,刚才那两个孩子!此刻正缩在一头小骆驼旁边,小骆驼前腿肿得老高,渗着血,却还是呲着牙,跺着脚,把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挡在外面。
“哪来的野孩子,赶紧把骆驼卖了,跟我们走,保准你们有饭吃。” 一个瘦脸男人伸手就要去抱小的,小骆驼立刻冲上去,差点咬到他的手。
“别碰我的骆驼!” 大孩子哭着扑上去,却被男人一把推开。这时候,旁边铺子圆脸卖羊的张掌柜冲了出来,拦在孩子前面:“你们别欺负小孩!这是我隔壁王屠户的远房亲戚,他爹娘去西域了,暂时住在我这儿。”
“王屠户?” 瘦脸男人嗤笑一声,“王屠户上周就去外地了,你当我们不知道?我告诉你,要么你把这俩孩子领回去养,要么就别多管闲事,不然咱们没完!”
张掌柜脸都白了,他家已经有两个孩子,老婆还怀着孕,哪养得起额外两张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男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退了两步。
陈曦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原本不想管,因为前世的教训让他知道,多管闲事只会惹麻烦,尤其是在这集市里,谁知道那些男人是什么来头?可看着那两个孩子惊恐的眼神,看着小骆驼明明受了伤还拼命护主的样子,他想起了前世牢里堂叔送来的那包桂花糖糕,那时候,也没人愿意管他的死活。
“住手。” 陈曦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算大,却让那几个男人都顿住了。他走到孩子身边,弯腰把吓得发抖的小的抱起来,又牵住大的,抬头看着瘦脸男人,“这两个孩子,我养。”
“你养?” 瘦脸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你知道他们爹娘是谁吗?知道养孩子要花多少钱吗?别逞能了,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