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红豆渐渐煮得软烂,飘出甜甜的香气,陈曦又把莲子倒进去,加了点他托牙行的人买的散装冰糖,比店铺里便宜三文一斤,却要自己敲碎,他昨天敲了半个时辰,手都酸了。阿瑾也没闲着,从后院掐了把薄荷,洗干净了放在竹篮里,说 “等会儿做莲子羹的时候放几片,客人喝着不腻”。
可从辰时等到未时,太阳都移到了铺子西边,铜锅里的红豆沙煮得快溢出来了,莲子羹炖出了清苦的香气,沙棘奶茶里的果胶小球也浮了起来。果胶是他按照阿瑾给的方子做的,沙棘干煮了整整一个时辰,过滤了三遍残渣,又和温好的羊奶混在一起,加了点西域掌柜送的菌种,发酵了八个时辰才做成,光柴火就烧了不少。此时,铺子里飘满了甜香,却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巷子里偶尔有人路过,看见 “陈记糖水” 的招牌,要么加快脚步,要么绕着墙根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有次来了个穿着粗布衫的妇人,站在巷口犹豫了半天,刚要往这边走,就被身边的男人拉走了:“你不要命了?忘了竟陵王的事了?” 妇人只好回头看了眼铺子,遗憾地走了。
陈曦把火熄了,看着满满一锅红豆沙,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一锅红豆,是他挑了半个时辰的好货;这一锅莲子羹,用了刘老板留的新莲子;这一壶沙棘奶茶,耗了他五十文的沙棘干和半斤羊奶,周大娘的羊奶是三文钱一碗,每天天不亮他就去取,今天为了做奶茶,特意多订了两碗,现在都要浪费了。阿瑾端着碗沙棘奶茶过来,小声说:“先生,咱们自己吃吧,放坏了更可惜。” 阿瑜也跟着点头,小手攥着陈曦的衣角,小声说:“先生做的最好吃了,阿瑜能吃两碗。”
三人坐在门口的木桌旁,你一碗我一碗地吃。红豆沙甜得发腻,陈曦却尝不出味道,只想着这锅红豆花了他多少文钱;莲子羹里的巴旦木仁很香,阿瑜吃得很开心,说 “比阿娘做的还香”,陈曦勉强笑了笑,却想起剥这些仁时阿瑜发红的小手;沙棘奶茶的果胶咬开时酸甜可口,阿瑾说 “先生,这个真的很好吃,客人要是尝了肯定会喜欢”,陈曦却叹了口气,说 “要是没那些传闻就好了”。吃到最后,三人都撑得肚子胀,坐在椅子上不想动,阿瑜的小脑袋渐渐垂了下来,阿瑾也没了平时的活泼,眼神里满是失落。
晚上睡觉前,阿瑜趴在床上,小声问:“先生,是不是咱们的糖水不好吃呀?为什么没人来买?” 陈曦摸了摸他的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哪里是糖水不好吃,是他们被竟陵王吓得不敢来。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今天浪费的五十文沙棘干钱,想着周大娘明天还要送的羊奶钱,想着刘老板那儿还没结的莲子钱,只觉得胸口发闷,明明他只想守着铺子,靠着自己的双手过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