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拉扯的前提是双方都愿意促成此事,而非一方有意,另一方无情。
眼前的黛玉不是原先的黛玉,哪儿能被她们三言两语地拿捏住呢。对于婆子们死缠烂打甚至于是死皮赖脸的游说劝说,她是不理会的,只一味地以手掩面哭泣。
她哭的声音不大,却又正好能让婆子们听到。若是言语间再逼急了,便是将逝去的贾敏拉出来,只说自己十分想念母亲,实在不愿远走,一想到要离家北上,心口痛的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要心碎了云云。
一来二去的,婆子们也明白了黛玉的心思,顶着黛□□母王嬷嬷并着几个丫鬟不善的眼色,几人悻悻告退。
人走了一会儿,半遮面捂着心口的黛玉才“无力”地趴倒在桌案上,泣不成声,
“姑娘……”
“黛玉……”
王嬷嬷,雪雁与几个侍候的丫鬟担忧出声,黛玉依旧低低地哭着,不愿理人。
又趴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坐起身,巴掌大的小脸儿已经糊满了泪,“都出去吧,”她露出与年龄不符合的疲惫,“我想自个儿待一会儿。”
几人心中满是担忧,见黛玉这般说,也只能缓缓退下。
“怎么样,本姑娘唱的这出看起来如何呀?”四下无人,林黛玉又恢复了她的桀骜不驯(毕竟芯子里面装的是穆桂英)。
【好啊!看的我都感动坏了,哎呀……】我用手指抿了抿眼角的泪,看林黛玉哭的那样难过,有一瞬间我仿佛能预见到自己的未来……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林黛玉撑着下巴,瞧着桌面上并排摆放的《水经注》与《唐传奇》,喃喃:“还是我昨天太着急了,一不小心给那老小子卖了许多破绽。
不过,现下看到倒也不算坏事,毕竟家中突遭变故,‘我’又大病一场,心性与之前不同也属正常,看些杂书悟出些许道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唉,最近可是得将这番心绪的变化细致地表演出来,得让老小子信本姑娘是林黛玉本玉,才不枉今天费劲搭建的戏台子啊。”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我印象中的穆桂英,可不是这样的人:【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忽悠我呢?】忽悠完那几个婆子又忽悠我。
“怎么会,本姑娘是那样的人吗?”林黛玉讪讪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她自然不是那种利用旁人的感情达到自己目的的人。哭的时候是有做戏的成分在,但泪水可是真心实意的在流淌。
说到底,原来的林黛玉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失去了父亲,一个人孤独地住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年纪小,没有自保的手段,身边连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想想就觉得可怜。
别看那贾老太君眼下是将这个自幼丧母的外孙女儿稀罕得跟个什么似的,都是虚的!真要到了林黛玉和贾府任意长辈平辈小辈主子二选一的节骨眼儿,她保准是先被铲出去的那个!
这就是人性!
不知怎么的,她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来。穆桂英(就是现在的这个林黛玉)亲娘走得早,她父亲穆羽怕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一直没有再娶,爷俩作伴儿活了好些年。
生身父亲尚且有此顾虑,更何况是八竿子只能打到一撇的外祖母和舅舅呢?
眼下她来到百年之后,不知身在穆柯寨中的父亲近况,心下实在难安,“小王,我来了这儿当林黛玉,那穆桂英又是谁当呢?”
【我不知道啊。】我如实答道:【你来这儿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也就是你我能够跨域时间空间交流,我才能跟你搭上话。旁的,我又哪里能知道呢?】
“……行吧,本来也没指望过你什么。”林黛玉撇了撇嘴,站在地上抻了个懒腰,“这具身子都有什么病症啊,说来听听。”
不等我开口,她赶忙道:“话说前边儿啊,我问这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这具身子骨,要是没有什么先天弱症的话,本姑娘可是要开始练习武艺了!跟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不能问日后会发生的事儿’可不同,你别混为一谈!”
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随后意识到她不能看见,便也不在卖关子,直接道:“这具身子打小是柔弱了点儿,但却没有任何弱症,你就放开了膀子舞大刀吧,肯定弄不坏。”
林黛玉确实没啥大病,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
现代很多《红楼梦》的读者都认为在荣国府出场,小脸净白、打从会吃饭开始便吃药,是因为她先天不足,身有弱症,其实并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