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护。
寅初,黛玉打着哈欠,在两个丫鬟的陪同下朝着“听松风处”走去。
即便已经到了十一月,重重叠叠的松树依旧那样的苍翠。淮扬的秋末总是比京城暖的多得多的,就连松树下的青草,也是那么绿。只是毕竟已经到了秋末,清晨的露水到底是沾染了几分寒气。
细心的雪雁早就为她披上披风,黛玉手中小巧的汤婆子也是春蚕特意在出门前灌的,暖和的很。只是潮湿的风携带着凉意,乍然迎面吹来,让人忍不住一激灵。
“哈——”
林黛玉又打了个哈欠。
揉揉迷茫的眼睛,她就这样与自己的武学师父四目相对。
空地上,崔护已然如松柏般挺立。
远远的,只消一眼,林黛玉便知此人必定军伍出身。
崔护身长七尺有余,肩宽背厚,面呈古铜之色,右颊自耳际至下颌纵贯一道褐紫疤痕,宛若蜈蚣盘踞。
日头还没出来,晨间的雾气轻薄,却也能限制人的视线,可主仆三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似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他的双唇紧紧地抿着,鹰隼般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主仆三人的方向,像是捕猎者无声的等待,等待着她们进入最佳捕猎范围。
性格泼辣的春蚕眼神缩了缩,本能地有些惧怕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可心底的那股子心气儿不叫她退缩,故而只是挺了挺胸脯,强压住心头的不适,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稍微软一些的雪雁就不一样了,她是真害怕那人,一心只想着要带林黛玉回去,“小姐……”她低呼,试图用堪比蚊子嗡嗡的声音叫住林黛玉前行的脚步。
林黛玉疑惑转头,触及到雪雁慌乱的眼神以及煞白的小脸儿后,无奈地垂下了眼睛。再一抬眸,便是系统小王熟悉的那副“知心大姐姐穆桂英”的样子。
“不怕,雪雁,咱不怕,”她侧着头,贴着雪雁的面颊小声道:“这是保护我们的大英雄,他脸上的刀疤是因为参与过保卫国家战争留下的,他不会伤害我们的,不要怕~”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雪雁冻得有些发紧的耳侧皮肤上,有些痒,还香香的……
“嗯。”不知怎的,她耳朵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胡乱点头应着,脚步凌乱地往前走着。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小姐真的好香啊……
倒不是林黛玉空口胡诌。她当穆桂英的时候也算是武学大家,对各种兵器称不上精通,但也能说出点儿什么来。这人脸上的疤一定是近战所伤,唯有短兵交接,才会有这种划到脸上还砍不死人的状况发生。
看伤口的大小以及疤痕的宽窄,再结合近来恶补的明朝历史以及军事关系……想必,应当是被倭刀所伤(抗倭)。
走近些,便见他通神装扮:身著褪色的赤色袢袄,外罩无袖青缎比甲,腰束牛皮鞶带,背上背着把双提梁结构的刀鞘,脚踩一双黑布鞋,正经的武人装扮。
见主仆三人到齐了,崔护又抿了抿嘴唇,嗓音干涩低沉地说:“林小姐的披风可否……”
不等他说完,春蚕便“护崽子”一般将手搭在了黛玉的肩膀上,严厉决绝地否定道:“不可能!现下露水这么重,我们小姐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若是沾了露水,生病了怎么办?”
说罢,瞪着那双凤眼,一副“你要是敢继续说我就跟你没完”的样子。
哪曾想,崔护竟从善如流,“那就穿着吧。”
随后便将身上背着的黑色水牛皮刀鞘放到一旁的石桌上,自己则是背过身去,道是“我们先放松一下筋骨”,便自顾自动作起来。
主仆三人起初跟不上,好在是动作简单易记,没多久,便也能跟上个大概。
这半天时间里,崔护只教她们如何拉伸筋骨,快要下课的时候又领着几人学了一点儿强体的拳法,随后便背着刀,准备领了工钱回家。
“崔师父,请等一下。”
林黛玉穿上披风(热身的时候不方便,没多久,她便态度很强硬地要脱下来,春蚕想拦着,看黛玉鬓角上有汗水,也就不拦了,倒是在前面带着三人操练的崔护转头说,先歇一会儿消消汗再脱,不然一凉一热容易着风寒),开口拦住了闷头往前院儿去的崔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