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大惊,忙道:“这说的又是哪里的话!蟠儿是我嫡亲的外甥,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会看着他死呢!妹子,你且先坐下说话。”说着,又招呼留在场上唯三之一的薛宝钗,唤道:“宝钗,快扶你娘亲起来!这一大家子跪来跪去的,像什么话!”
宝钗抹着眼泪,“暧”声应了。两只手掺着跪在身前的薛姨妈的一边胳膊,小声儿劝道:“母亲先起来,眼下到了舅舅家,也是有了主心骨不是?”
避过身的王子腾听宝钗如此言说,心底高看她一眼的同时,也连声道:“正是外甥女儿说的这个理儿!到了哥哥家,什么事儿就由哥哥替你做主!”
薛姨妈母女并着王子腾围坐一处,低低地将薛蟠一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因着母女二人心底挂念着被捕在应天府内的薛蟠,不敢大意亦不敢隐瞒信息,将所知道的一并说与王子腾听。
王子腾冷着脸听着,两只扶在凳子上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显,清晰得好像是主人心头的愤怒。哀其不幸,怒其不当人。也不知道小妹与妹夫是怎么教的,好好的儿子养成了纨绔,净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王子腾想着皇帝的意思,再想想与贾府深度绑定的关系,好不容易消停两天的额角又跳个不停。
薛姨妈在他身侧哭哭啼啼的,也拿不住事儿;想想薛蟠小畜生惹下的祸事,再想想妹子的处境,王子腾平复起伏的心绪,开口劝道:“妹子,你与哥哥是一家人,这话哥哥才能说与你听。”
薛姨妈眼皮一跳,听着王子腾的话,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兄长要放弃蟠儿吗?
没等王子腾继续往下说,薛姨妈便“啊——”地一声。
“哥啊!”薛姨妈哭着,两只手死死拽着王子腾的胳膊,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倒在地。
她也顾不得许多体面,张着嘴嗷嗷地哭:“我就蟠儿一个儿子……你可不能不管啊!薛家你是知道的,那些堂公叔伯在你妹夫去了之后便打蟠儿的主意,要不是蟠儿争气,我和你外甥女儿就要被他们扫出门了啊!”
“现在蟠儿遭难,你若不能救他,岂不是看着你妹妹我去死吗!薛家那可是两代皇商啊!府库里有着白花花的银子啊!蟠儿也是知道孝敬的你这个舅舅的,你可不能不管他啊呜呜呜——”
听着薛姨妈的哀嚎,王子腾恼火得紧,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也是没长进。嫁人这么些年,当了这么久的主母,平素瞧着是个机敏有心眼儿的,怎么一遇上事儿就自乱阵脚了呢!
“我说不救了吗!”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王子腾见不得薛姨妈这幅样子。胳膊翻转,从薛姨妈的两只手中挣脱出来,反手扶着薛姨妈的胳膊,将她从地上连拉带扯地拽了起来:“你家薛蟠这事儿做的就不对!怎么着也是打死了人,应当处理好了再进京啊!”
“你也说那冯家是金陵本地的小乡绅。在你薛家的地盘,怎么就能让人将事情闹到京城来了呢!妹子啊,你让哥哥说你什么好!”不管是用银子也好、权势也罢,还是下黑手……不管怎么办,都该让那家人彻底闭嘴才是!
顾念着未出阁的宝钗在场,王子腾青白着脸,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将这话宣之于口。
“哎呀!”王子腾只觉得心烦。
原本他想的是趁着机会将薛姨妈母子三人接到京城来,由他运作。
其一,好教宝钗趁此机会入宫选侍,做公主、郡主的伴读。他日若得了运道,也可嫁与皇室,抑或入宫,为母族添光。
其二,薛家妹夫去世时蟠儿还小,这些年薛家上下没人交际,与皇家买卖承办局各处的关系总是淡了些,趁着这个机会,也好让蟠儿与那些人联络感情,好拿下新的买卖订单。
至于其三……薛姨妈孤儿寡母的在金陵操持着一家老小本就辛苦,他和王夫人(贾府)也挂念着妹妹;蟠儿与宝钗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金陵虽也不错,但倒不如到京城来,趁着他能做主,两个孩子的婚事也能挑一挑,选个好的。日后两个小的在京城安了家,他们兄妹三人也算是团圆了。
可薛蟠这小子怎么就如此不争气呢!
王子腾想到他便恨得牙根儿痒痒。
这下子好了,事情闹大了,就算他能拼着这张老脸不要在陛下面前保住薛蟠的狗命,薛姨妈母子三人的青云路也是彻底断了!
皇家不会要一个哥哥是杀人犯的女孩儿当公主陪,更不会让一个杀人犯当皇商;高门大族、清流人家也不会将一个杀人犯的妹妹娶回家,更不会将自家女儿嫁与杀人犯!
薛姨妈母子三人踌躇满志地来,刚入了京城便见到结局,要落荒而逃……这让运作许久的王子腾怎能甘心。
可惜事发突然,他这边儿没得到消息,应天府那边儿竟直接越过王家拿人去了。嘶,王子腾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皇帝陛下的意思。除非陛下有这个意思,默许他人如此行事,否则,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落他王家的脸面(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联姻绑定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