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沈婉清关上门,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霍廷渊,平日的温婉被急切的担忧所取代:“我不问,你是不是就准备一直瞒着我?”
霍廷渊心中知道在聪慧的婉清这里,是很难蒙混过关的。
她眼中带着一丝执拗:“你说过,我们是夫妻,日后不可再有隐瞒。”
他笑着拉住她的手:“我没想隐瞒,只是此事,没有夫人想得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沈婉清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我,你今日在朝堂之上,被御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这还不严重?”她深吸一口气,已然下定了决心:“这桩事,因我而起,便该由我了结。明日,我便着手将‘口福阁’盘出去,日后也绝不再去。”
她眼圈泛红,声音却无比坚定:“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既是夫妻,我……我想与你一同面对。”
从前的她,对他总是有所保留,怕付出真心,会再次被伤得体无完肤。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每次都将她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反应还是怕她担心。她也想护着他,哪怕只是不再给他拖后腿。
她觉得这样不够:“明日我便去与爹娘说,让他们先回江南。还有阿钰在西北的分号,也一并关了吧。毕竟沈家在你的辖区内行商,总归是落人口实,万一哪天皇上真的不高兴,就来不及了。”
看着她不计代价、不惜折损沈家多年心血也要保全自己的模样,霍廷渊心中感动,却也心疼她。他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瓜。”他在她耳边低叹,“上有政令,下有变通。再说,沈家在西北的一切,靠的不是我,是岳父和阿钰自己的辛苦经营,我们无需退到这个地步。”
他将她抱到一旁的软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今日在马场,我想了一下午,此事,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冷静地分析道,“起码皇上今日明面上将此事轻轻放下了,虽然话里听着像是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未必真的恼怒我。他忌惮柳家坐大,我与柳家划清界限,正是他喜闻乐见的。”
沈婉清觉得有理,却还是担心:“你是不是又在安慰糊弄我?”
霍廷渊被她这小心谨慎的样子逗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夫人这般冰雪聪明,我哪里糊弄得了?”
他继续道:“北疆战事还未彻底平息,皇上此刻还需用我,所以今日之事,不过是敲打。真正让他不悦的,是柳家想拉拢我的背后原因,我手中的军权。所以……”
沈婉清冰雪聪明,立刻便接了下去:“所以,皇上用你,却也同样忌惮你。他需要你我与柳家保持距离,却也不希望看到我们与兵部尚书走得太近。”她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个妇道人家,竟在妄议朝政,还揣测圣意,实在太过狂悖。
霍廷渊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赞许地吻了吻她的脸颊:“不愧是我的夫人,聪慧睿智,可做我最好的军师。”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意识到夫君在朝堂之上,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艰难,“既然如此,西北的分号,还是撤了吧,不能授人以柄。”
“不必。”霍廷渊摇头,“沈家商号,往来南北,互通有无,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而且北疆就算再有战事,打完了终究还是要议和,通商才能让两地百姓真正受益,才是长久和平的根基。我们可以换个法子。”他看着她,“岳父可以寻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在明面上接手经营,让沈家从西北的生意里‘退’出来。口福阁,也是同理。”
想到口福阁,他又心疼地道:“只是,要委屈你了。这铺子,是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做起来的。我在西北,不仅没为沈家带来什么助力,反而这次拖累岳父和阿钰。”
“说什么傻话。”沈婉清嗔了他一眼,“爹爹是明白人,阿钰年轻有为,这点变故难不倒他。再说,只是寻心腹经营,又不是真的拱手让人。”她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于我而言,只要你和凌儿好好的,比十个百个口福阁都重要。”
霍廷渊心中再次暗骂自己,上一世,究竟是对那点可笑的面子和骄傲,怀着怎样愚蠢的执念,才会错过蕙质兰心、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妻子。
两人静静相拥,情意在烛火下悄然升温,最终难以克制。他又一次,将她抱到了书房,轻轻放在了身后的书案上,拨开了那些象征着外界纷扰的卷宗。褪去衣衫的瞬间,没有羞怯,只有全然的交付与信赖。他虔诚地吻去她眉间所有的忧虑,而她则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这一次的结合,不止欲念,更像是一场确认彼此归属的、温柔而神圣的仪式。此刻,没有将军与夫人,只有相濡以沫、互为依托的夫与妻。
事后,霍廷渊心中暗下决定,定要将主院的西厢房收拾出来。儿子虽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搬过去,但他们下次,却可以在那温存,不能总委屈了妻子在这书房之中。
这晚依然是他亲自去打了热水,为两人细细擦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