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霍廷渊上朝后，沈婉清便回了娘家。

昨日朝堂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沈父在京中亦有人脉，多少已听说了。女儿一进门，沈父便主动开口：“婉清，我和你娘商量过了，京城事多，你娘在北方也不适应天气，我们准备过几日，便和你弟弟一同回江南了。”

沈婉清心中一酸，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和夫君。

父亲却摆了摆手：“你别多想。我本就想着，让你弟弟将西北的生意慢慢撤出来。毕竟是将军的管辖之地，总被人拿着说事，终究不妥。”父女俩想到了一起。沈家能在江南有今日这份基业，沈父的眼光与洞察，远非常人能比。眼下，保住女婿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沈婉清这才将夫君昨夜的话，与父母和弟弟细细说了。“……夫君的意思是，西北的商路，利国利民，不必真的全退，只需寻个可靠之人，在明面上接手，我们转于幕后便可。他说，就算未来还有战事，战后终归要互通商贸，那才是两地百姓长久的希望。”

沈父与沈钰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霍廷渊的钦佩。这位将军，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如此长远的胸襟，心里装着的，是国家百姓。

“既如此，我们自然遵从将军的意思。”

送别那日，秋风萧瑟。

将军府的马车早已备好，沈母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婉清啊，娘这一走，又要些时日再见了。你如今有将军这般护着，凌儿也乖巧懂事，娘放心。只是切记，夫妻一体，遇事多商量。娘知道你的性子有担当，不愿麻烦他人，可夫君不是他人，以后遇事要信赖他。”

“娘，女儿记下了。”沈婉清忍着泪，为母亲理了理衣襟。

另一边，沈父抱着早上已掉了好几次眼泪的凌儿，轻声哄着。霍廷渊则将小舅子沈钰拉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旁人听不清。

“姐夫放心，我明白。”沈钰郑重点头。

等霍凌被外婆抱着时，又抽抽噎噎地哭了，怎么也不肯松手，舍不得外婆，外婆和娘亲一样最疼他。

霍廷渊看着时辰不早了，只能上前，将儿子从岳母怀里抱回来。

“凌儿，外祖他们再不走，天就要晚了。”

小家伙在爹爹怀里，看着马车渐渐开动，“哇”的一声哭得出了声，眼睛红得像兔子。

沈婉清看着这一幕，却忍着没有掉眼泪。她知道，她若也哭了，身旁的男人定会更加自责，他已经为这个家，一力承担了太多。

她凑到儿子耳边，用只有母子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神奇的是，霍凌的哭声，竟真的渐渐止住了。他抽了抽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脸，然后，竟主动从爹爹怀里探出身子，凑过去，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在霍廷渊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爹爹，”他用还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声音说道，“爹爹要是委屈，也可以哭的。凌儿不笑话你，也不让别人笑话你。”

霍廷渊一时愣住了，他看向妻子：“你跟凌儿说了什么？”

只见她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狡黠的浅笑：“不告诉你。”

可她忘了，儿子现在可是和爹爹没有半点秘密的。只听霍凌大声道：“娘亲说：‘外公外婆和舅舅要走了，爹爹心里也和凌儿一样舍不得。爹爹其实也想哭，但怕我和叔叔们笑话。我要是再哭，爹爹心里就更委屈了。’”凌儿如今念书了，说起话来早已清晰，将娘亲的“悄悄话”复述得一字不差。

霍廷渊看着妻子，想笑，心中却又发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婉清……”

沈婉清这次主动挽住他的臂膀，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阴霾，只有拨云见日后的、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