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一世凌儿已经十五岁,高大健壮、身手不凡,但在他眼里,依然是自己要守护的孩子,不舍他过早的面对战场的残酷。
况且他们父子一起走了,留下婉清一人,她怎能承受?
越发临近出发的日子,霍廷渊就越忙,最近几日常是深夜归家,这一晚他却特意提早回来,霍廷渊约了儿子一起父子共浴。
浴房内热气氤氲,霍廷渊拿着布巾,为儿子细细擦拭。
“我们凌儿的背,越来越宽阔了。我把你娘交给你照顾,可以放心了。”
霍凌沉默了一会,才闷声道:“娘可以先回江南外祖家暂住,我想陪您一同去西北!”
霍廷淵知道儿子是想替他分忧,温声道:“下次。等你成了亲,家里能有人陪你娘,爹定带你一起!那时候,爹还要靠你打头阵!”
“您是怕我和上次剿匪时一样冒进吗?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听您的指挥!”
“凌儿,你想过,如果咱们父子二人都走了,你娘会怎么样吗?她定会日夜悬着心,寝食难安。爹知道你想帮衬我,也有保家卫国的志向,但我们不能全然一点不顾我们的小家。”
霍凌没再说话。霍廷渊知道,妻子不仅是他的牵挂,也是儿子的软肋。
他继续道:“你三岁前,我在战场远多过家,是你母亲一个人将你带大。你祖父去了后,更是她独自撑着将军府。我不想她再一个人那么日夜操劳,她不是当年的二十岁了! 而且,你以为京城就是安全的后方吗?京城临近西北,万一局势恶化,京城也不是绝对安全之地。你此番回京,首要之责便是照顾好你娘,行事务必谨慎!”
霍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主动接过父亲手中的布巾,为父亲擦背时他熟练地避开了父亲背上的旧伤,父亲的背依然健壮有力,可他还是想去照料父亲。
沉默了好一会后“您,放心娘和家里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少年人的郑重“我会守好母亲,等着您回来的!明天,我跟军医备好药酒,西北严寒我们不在您身边,您定要照顾好身体!”
霍廷淵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即将奔赴沙场的凝重,而是被家人关心所包裹的丰盈。
那日之后沈婉清再没有过多表现出离愁别绪,她将府中库房里最好的皮毛都翻了出来带着秀娘,在烛火下连夜赶工。
厚实的鹿皮被裁开,纳进坚韧的靴底,只为让他在冰冷的西北能站得更稳;御寒的冬袍领口与袖口,也被她亲手缝上了一层细密柔软的深色的狐毛,希望能抵御西北刺骨的寒风。
厨房里,她带着人将炒干的辣椒碾碎,混入豆豉与香料,熬成夫君来了西南喜欢上的辛辣肉酱;又将上好的牛肉风干烘烤,制成能存放许久的肉干。她想,至少在西北,能让夫君吃到家里熟悉的味道。
霍凌不仅跑去军医处,备好了跌打损伤和风寒的药酒,还在书房用柔软的细布,一点点擦拭玄铁铠甲,感受着那沉重的分量,他仔细检查着父亲常用的那把弓,弓弦的韧度,将箭矢的尾羽一一捋顺。
沈婉清与霍凌一同亲手为霍廷渊整理行囊,并将他最信任的几位亲兵叫到跟前,一遍遍地交代着:“将军的旧伤逢阴雨天会酸痛,记得到时用热布巾浸了药酒,为他热敷。”
“将军若食欲不振时,便在饭食里给他添上一勺这肉酱,辛辣开胃,。”
霍凌指着那些兵器,对亲兵们郑重道:“将军的铠甲和弓箭,每日都要检查保养,万不可有丝毫疏忽!”
这些霍廷渊都看在眼里,这几年在家里,他时常觉得自己和婉清、凌儿的角色仿佛调换了。
他们对他点点滴滴的照顾,早已多过他为人夫、为人父的付出。他在外人眼中也许是刚毅的将军,但在这个家,他却仿佛是个需要被细细叮咛、时时挂念的“孩子”。
这是他上一世,从未得到过和权势、地位都无关的守护。上一世他拥有过滔天权势,却活成了孤家寡人。
而这一世,这种被爱人、孩子毫无保留呵护、需要的感觉,远比任何军功、圣眷、军衔,都来得更踏更,让他无比眷恋。
然而,心中再如何眷恋,奔赴西北的行期也已刻不容缓。
战事的到来,比霍廷渊想象的还要快。他刚抵达云洲见到妻弟沈钰,便收到了西北历来桀骜的塔克纳部落已揭竿而起的加急军报,战火,正迅速燃遍整个北疆。
最令朝堂震动的是,一向与朝廷最为亲近、被视为北疆定海神针的巴音王爷,此次竟一反常态,宣告中立。他既不响应叛乱,也未向朝廷表露忠心,只说要守护本部族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所谓的“中立”下,实则是默许其他部落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