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
李闯又出现在早晨的小店里,他大马金刀往桌子上一坐,没人敢跟他拼,原因除了他随手往桌上丢的迈巴赫钥匙之外,还有他言语气质里无法掩盖的匪气。街坊纷纷议论陈老板得罪人了,然而这不好惹的祖宗除了每天准点来吃饭,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们只能装没看见。
他点单也很学人精,大早上来了,盯着油腻腻的菜单研究半晌,最后一指旁边的大爷——正在吸溜的米线:“我要跟他一样的。”
陈月盈强作镇定:“葱姜蒜辣要吗?”
“要,多放辣。”李闯悠哉悠哉坐回去,“你昨晚做的自贡菜好吃,放那个辣椒就行。”
照着街坊们的热门单品抄作业一星期,李闯大概摸清了早餐的路数,开始有板有眼自己来点了。他还很会混搭,水煎包泡在胡辣汤里,米线要加油炸花生或者炸豌豆,就连暮行云最喜欢的手抓饼他都提出个新吃法,把油腻腻的千层酥饼换了全麦饼皮,口感更有韧劲也更健康。陈月盈碰上他这种食客,每天都有新花样,按理说枯燥的流水线工作应该多了些新鲜,但一想到眼前这人干过什么好事,他还是没办法放松警惕。
今天李闯不光是来吃早饭的,造了两大碗陈月盈给他单做的热干面后,他抽张纸抹抹嘴巴上的麻酱,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中午能歇一天不?”
陈月盈也不想招待,但是且不说李闯是个不好惹的,娄鸣彦可是千叮咛万嘱咐,钱不会亏,只管照李闯说的来,只得点点头。李闯笑道:“那就好,中午我借你这贵地请客,随便炒几个菜就行,别太辣。”
李闯甚少提出这种要求,陈月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坦然:“请女人吃饭,太油太辣的人家下不去筷子。”
“你这名儿挺好听的。”李闯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他看向墙上张贴的营业执照,油渍斑驳,陈月盈的脸都有些不太清晰,“我看以后也别老板来老板去的,我就叫你名儿吧,月盈月盈,不就是圆,挺吉利的。。”
陈月盈一脸不自在,他也不计较,只当这小老板性格内向,大咧咧又坐了回去,从包里拿出个粉盒子,一看就是要送人的。
一晃眼到了中午,日头越发毒辣,陈月盈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拉了一半的卷帘门有人进来也没发现。李闯正低头看手机,高跟鞋走到眼底,才忙起身:“来了?坐。”
女人一身艳红包臀裙,同色系的口红、高跟鞋和耳环戒指,仿佛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她跟李闯个头差不多,加上高跟鞋的高度,看李闯甚至用俯视的,红唇微抿,看了看四周:“就请我吃这个?”
“我平时就爱来这儿吃饭。”李闯跟她说话很随意,气势上他明显被这女人被压了一头,但语气并不卑微,介于一种恰到好处的暧昧区间内,“你先坐,等会儿觉得不满意再换地方。”
“算了吧,这大热天的,出去都晒黑了。”
女人很在意外貌,一坐下就掏出小镜子专心检查妆容,但她并没有在意李闯如何看,只是确认妆没花,就闲适自得地坐着把玩美甲。李闯迫不及待道:“他老人家最近都好?”
“好着呢。”她有些不满,“你是跟人家约会,还是跟他约会?扫兴。”
李闯忙把礼物盒推给她:“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他要是不好,你能舒坦到哪儿去。这是你上次说过的,是叫长耳朵狗不?”
女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你说什么?”
玉桂狗手镯连带着盒子被推到一边,陈月盈上了个小灶,拿打火机点着,端了一锅狮子头上来,清汤里飘着青菜枸杞粒儿,滚胖的肉丸子在里面翻滚。女人撇嘴道:“这么多肉,人家最近减肥呢。”
“这是素狮子头,没有放肉。”
李闯正想说两句不痛不痒的“你又不胖”,陈月盈先开口了,女人一下被转移了兴趣,转过头去听。陈月盈继续道:“本来应该用的猴头菇、松茸、马蹄、素肉,捏在一起做成狮子头,我搞不到松茸,换的球盖菇。”
“素肉是什么呀?”
“是大豆蛋白做的肉。”
“这些东西,怎么拼成型的?”
“先挤掉水分放一起,加鸡蛋和葱姜水搅打成泥,手捏成圆子,先炸,再蒸,最后烧。”
李闯听得有点呆了——他见识过陈月盈的手艺不假,但他一直以为家常菜馆厨子高一点点,就是陈月盈的上限,素做荤、三道工序的大菜,陈月盈也能不声不响给他做出来,实在是给他长了脸面。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把陈月盈看成了自己人,甚至比娄鸣彦之流还要重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