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挺会做菜的,考不考虑去找个酒店应聘?”
陈月盈方才说起做菜还游刃有余,现在却有点不知所措,看来是不怎么跟女人打交道:“这位——”
“叫我天璇就好。”天璇拿勺子先盛了碗肉丸,嗅了嗅浮起的热气,“我是满人,姓长得很,念起来麻烦。”
她看出陈月盈不善言辞,不难为他坐下陪客,由着他回厨房忙碌,只是上到甜点的蓝莓山药时,提出让陈月盈再做一份给她打包带走。这期间说了什么,陈月盈很自觉地一句没听,但饭局一结束,天璇走了,李闯就把他拉住,强迫他坐在一桌子杯盘狼藉面前听故事。
“她不是我马子。”李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句说的是这个,“我想追,但是她好像没那个意思,你能看出来不?”
陈月盈当然是摇头,他连女人的脸都没看清楚。李闯继续道:“但是她很重要,我能有今天,全靠她一开始帮忙说了几句话。”
听到这里,陈月盈的期待视野就变成了贵人相救的俗套故事,谁知李闯又给他来了个反转:“她是大哥的女人,虽然没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
所以李闯是带着他大哥的女人来自己店里约会……陈月盈感觉自己这会儿是各种意义上的在找死。
“大哥正牌老婆其实也挺好,不明白他怎么还要找个小的——不说了。反正大哥挺宠她,要什么给什么,我觉得,就算追不上,跟她关系打好点也没坏处。”
今天为了迁就女士,没有酒,只有饮料,李闯另外拿个空杯子给陈月盈倒满,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切点,伸手勾住了他肩膀。
陈月盈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我以前是当兵出身,去过印尼边境,那边儿口重,我给带偏了就回不来。”他不在意陈月盈的僵硬,还搂得更紧了,“流水兵,走到哪儿都没根,自然也没心腹,看着风风光光前呼后拥的,其实没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
“不是客套话,第一次看你我就觉得你可靠,看着不爱说话闷闷的,做事踏实,能让人放心。”
陈月盈大概听明白了:李闯是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游离于“大哥”的体系之外,进可自立门户,退可收拾跑路,他前面说那么多,只字不提“大哥”提携之恩,那就是貌合神离。“大哥”防备着他,身边随时有可能出现眼线,他也不信任这个大哥,在跃跃欲试找个能摆脱大哥监视的机会。
陈月盈这个外乡人,同他一样漂泊无依,但胜在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而且基本没有做眼线的可能,所以李闯把天璇带来,就是表达信任最直接的体现。
“你不用有压力,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李闯拍拍他的肩膀,“就当多个朋友,怎么样?”
“……您客气了。”陈月盈艰涩地挤出一句。
他怎么敢跟李闯做朋友?那句冷冰冰的“沉河”,他无数次从梦里惊醒,还是会控制不住浑身战栗,冷汗浸浸,现在李闯信任他,以后呢?哪天发现了他就是包庇吴长柏、被沉河的人,李闯怎么可能还对他宽容?
他能幸运一次被救,还能有第二次吗?
李闯盯着他看了会儿,冷不丁问:“生我的气?”
那一刻,陈月盈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然而李闯只是说:“娄鸣彦收你保护费的事,我也是才知道。”
“这群人刚接手,不好大刀阔斧,指望他们一夜洗心革面不现实,何况还得防着他们反水,暂时不好动作。”李闯凝重道,“我也知道,由着他们作威作福不是长久之计,但是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解决。”
他说到最后已经成了叹息:“不怕你笑话,娄鸣彦已经算可用之人了,至少……你看我这记性,特地买来送礼的东西都没送出去,你要不嫌弃拿回去吧。”
天璇显然没看上李闯送的礼物,虽然盒子能看出来是找老牌首饰店定做的,图案也是投其所好的三丽鸥玉桂狗,看来这大小姐有见识也有脑子,知道不能随便授人以柄。李闯也不要那盒子了,直接拿过来给陈月盈手腕上一套,有点尴尬地笑笑:“还行,能戴上。”
银手镯开口撑到最大,才堪堪塞进陈月盈的手腕,实在不是给他一个大男人戴的首饰。陈月盈摆弄半天,一时半会居然拿不下来。李闯已经轻车熟路摸去了他的厨房:“不吃辣的就是感觉没饱,能再给我下个酸辣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