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蒸腾起青菜粥的香味儿，上好大米熬出粘稠的粥油后，会散发一种清新的米香，和青菜的鲜甜融在一起，引人垂涎。李闯皱了皱鼻子，醒了。

“才五点多，你再睡会儿吧。”陈月盈听到身后床铺的响动，回头看了看，“等会起来喝点粥。”

李闯疲惫道:“睡不着。”

肩膀被开个洞，又没有麻醉，能睡着才怪。陈月盈盛了热粥小菜端过来，李闯稍微动了下上身，就开始皱眉头。

“我喂你吧。”

陈月盈怕血，看到纱布后面因为伤口扯动渗出一层血迹心里就不舒服，赶紧拿了勺子，舀一勺粥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送到李闯嘴边。后者眉毛一拧:“没下毒吧？”

勺子里的粥被泼出去一点，险险落进碗里，陈月盈吓得不说话了，李闯却笑起来:“开玩笑的，你都用嘴试过了，我又不瞎。”

“不过老子昨晚是真给人下毒了，要不然也轮不到那种货色来动手。”

陈月盈给他喂着粥的间隙，大概知道了经过:李闯私下和天璇见面的事很快就被泄露了，大哥暂时还不知情，但身边有同样对天璇抱着心思的就按捺不住，主动挑衅李闯。李闯仗着自己身手好直接夺枪，没想到喝的茶里有人动过手脚，所幸这里是他的地盘，跑得快，加上陈月盈正好帮忙，没打到要害。

李闯说得轻松，陈月盈却心惊胆战，被下了药还能头脑冷静，也不影响跑路，平时的李闯想要自己的命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幸好自己没给他下毒。但他这种惊慌后怕的表情，在李闯看来就是单纯被这种打打杀杀吓着了，于是拍拍他肩膀:“不是什么大事，等我回去就把他们收拾了。”

“你先休息吧。”陈月盈收起空了的粥碗，“我今天不营业了。”

“那不行，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你是我在罩的，你今天不营业，他们一看就知道我在这里，到时候还要连累你。”

“那要是他们找过来——”

“你就把我交出去，这还用说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无谓，陈月盈第一反应就是他在试探自己，转过头去：“别胡说。”

李闯当然不觉得陈月盈有这个胆量出卖自己，当然，在他看来更多的是没有必要。陈月盈做他的人，得一席之地安身，足以养家糊口，一旦背叛他，别说继续在这地方开店，能不能活命都是问题。然而陈月盈这反应过于暧昧了，尽管对方只是想掩饰害怕，但李闯读出来的是另一种意思：陈月盈不仅不想背叛他，还因为他的这种想法感到恼怒。

他是无所谓同性之间亲密接触的，很哥俩好地从后面凑上去，用没受伤那边的胳膊搂了下陈月盈：“开玩笑呢，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中午打算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陈月盈第一反应是把他甩出去的，但是想到李闯身上的伤，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尽量平稳地把人推开：“还没想好，我先去开门。”

他这一天下来比以往更忙些，李闯叫来的接应迟迟未出现，随时需要他进去看护，外面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忙碌。等到第一波上班高峰期过了，陈月盈才有时间忙里偷闲啃个饼垫下肚子。李闯手边放着包餐巾纸，以防他吃东西手不方便撒到身上，见状顺手抽了张去擦陈月盈嘴角的残渣：“生意再好也得好好吃饭吧，小心得胃病。”

陈月盈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自己擦过嘴。他从小就是懂事孩子，给个碗给个勺自己扒拉扒拉就吃，长大点就得给弟弟妹妹喂饭，自己都是尽快解决。这事儿是李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流氓干出来的，一时半会儿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只好接下纸巾胡乱擦了擦。

“我很少生病的。”他硬着头皮回话，“习惯了，晚上就没什么事，能坐下来慢慢吃。”

“你这店光做早餐也够你赚的，这么拼命，急着娶媳妇啊？”

陈月盈还没想好怎么回，外面就来人招呼，他赶紧出去给客人点单，做了份打包的米线。再回来的时候李闯居然还记着这茬，又问了他一次，他不会说谎，老老实实答道：“家里有弟弟妹妹，我爸妈年纪大了。”

李闯闲着也是闲着，还问了他弟弟妹妹多大，上几年级，父母做什么，他都一一作答，不光是因为他不会说谎，怕到时候被揭穿，还有个很朴素的理由：就像他被李闯威胁的时候他还在苦苦求情一样，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李闯看在他家人的份上可能还会手下留情。

可惜李闯听着并没有什么感触，他甚至比吴长柏说话还要直：“你父母不像话，哪有可着一只羊薅毛的。”

毕竟挨说的是自己父母，陈月盈还是要分辩两句：“也是没办法，我父母年纪大了，不好出去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