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盈是在火车咣当咣当的摇晃中醒来的。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做梦,但手一抬,就磕到了上铺床板。吴长柏也没睡醒,从上铺伸了只手下来,跟他击了个掌。
他这才借着朦胧晨曦看清,自己躺在绿皮火车的中铺里。这种车速度慢空间窄,一个小车厢住六个旅客,又闷又挤。除了偏远的大兴安岭一带,其他地方早就见不着这种火车了。
但是吴长柏就是要无声无息把他带出来,所以只能选这个。陈月盈清醒了不少,摇着他的手问:“李闯呢?”
“还睡着呢。”
陈月盈四处看了看,这个车厢只有他和吴长柏两个人:“胡说,我根本没看到。”
“你当然看不到。”吴长柏翻了个身,悠然道,“他在旅馆床上睡着呢。”
陈月盈这下睡意全无:“你买的票?去哪儿?”
“云南。”吴长柏啧了一声,“之前跟你说过的,要去云南,怎么不长记性呢。”
陈月盈隐约记起一点:“不是年后吗?”随即马上发现了不对,“你没说要带上我啊?”
“不然呢?我去云南累死累活,李闯跟你腻在一起,你觉得我能看得下去?”
说到这儿,吴长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说累死累活,不是修辞手法。老头子安排人去云南不是为了享福的,他在那边手脚有点施展不开。”
陈月盈跟他在一起久了,这种话也能懂个大概:“他在那边做什么生意?云南靠近边境……他想贩毒?”
“他倒是有那个贼心,可惜了,爱新觉罗跟鸦片有点渊源,你是知道的,他在他老爷子坟前当着族人的面发过毒誓,敢碰这东西就下阿鼻地狱不得超生。”吴长柏轻蔑道,“所以现在只敢接触赌石方面的人脉。A货玉石可比毒品难搞,他手腕不够硬,没少吃亏,现在估计后悔发誓了。”
“先跟你说好,不是旅游,带你去的是云南最乱的地界,还想回来见你家里人就跟紧我。”
“岂有此理!”李闯重重拍在木柜上,把睡眼惺忪的旅馆前台吓了一跳,“两个大活人!就这么走了!你们都不管的!”
“管啥呀?”前台小妹长得清秀,一张嘴一股大碴子味扑面而来,好似表演春晚小品,听得李闯越发来气,“你也说了俩大活人,人爱上哪儿上哪儿去,我闲的没事干管那老些呢。”
“那就给我看监控。”
“你憋搁这儿招笑了,你是丢东西了还是咋的,啥都没丢,凭啥看监控呢?”
“谁说我没丢东西?我老婆丢了,给人拐走了!”李闯怒道,“赶紧调监控!否则我报警!”
小妹撇撇嘴,正想再埋汰两句,后面来了个被吵醒的男员工,操着如出一辙的大碴子口音:“行了,你给他看吧,也不少块儿肉。”
前台絮絮叨叨开电脑:“外地女婿事儿真多……”
李闯急了:“外地的咋了?谁还不会说东北话了我寻思,你瞅瞅你那脸拉得鞋拔子似的,外地女婿也看不上你!”
“唉唉唉,不带人身攻击的啊。”男员工调解,“有事儿说事儿。哥们消消气,老婆跑了还能再找,你给自己气撅过去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