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吴长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放到约好的出租车上，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抱着熟睡的陈月盈出来，对着监控镜头刻意地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砰”一拳下去，锤得木柜几乎散架。前台已经快习惯他发神经了，本来做好了让他赔偿的准备，结果李闯长出了口气，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疲惫地捂住脸。

就算他没睡过去，吴长柏当着他的面把陈月盈带走，他一样没胜算。陈月盈在父母面前都不愿意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仔细想想，他确实一头热，根本没在乎陈月盈到底有没有看上他。之前他们商量回家见家长的事，陈月盈总是欲言又止，他一直理解为不想跟家里出柜，但主语换个性别，陈月盈也没有松口。

可陈月盈为什么就不给他个答复呢？如果不喜欢，他应该拒绝的，他不是那种会刻意吊着别人的类型。李闯也是拿准了这点，才对拿下陈月盈始终抱有信心。但是现在，他的信心开始摇摆不定。

云南那地方适合旅游，风景也好，吴长柏要是带着陈月盈四处游山玩水，再说点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陈月盈又是个心软的，两个人朝夕相处，再吃点菌子助兴……那简直就是天雷勾了地火，孙答应遇到了狂徒，陈月盈要是个女的，怕不是一足球队的娃娃都能造出来。想到这里，李闯就觉得心头梗塞，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咋整的？被人煮啦？”

前台好奇地凑到他面前，被旁边的男店员拉过来:“你可别搁他跟前儿得瑟了，回头人削你。”

“呃，那个，哥们。”男店员看李闯一副快碎掉的样子，还是给他出了主意，“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啊，这娘儿们，你不能惯，她就吃准了你放不下她，搁这儿给你作妖。”

“她不跑了吗，跑了你别追，你就让她跑去，也别主动打电话，朋友圈发点儿出去玩的照片儿，雇几个大妹子跟你一起拍几张，她看了就知道急眼了。你试试，没哪个女的受得了这招，立马就买高铁票赶回来削……找你。”

李闯听到这里，感觉好了点。他甚至忽略了这里根本不通高铁的问题，抹了把脸:“你们这儿有没有女的地陪？”

*

云南四季如春，温差不大，即便是冬天也在零上，陈月盈本来还担心走得匆忙没带厚衣服，到了地方跟着吴长柏四处奔走，反而热出一头细汗。

北辰给吴长柏安排了住处，在一个居民小区的二楼租了房。这地方看似普通，其实很多考虑，二楼相当于有两条逃跑路线，可以下楼梯可以跳窗，比起一楼也没那么潮湿。小区比较老旧，在城区范围内，附近几栋写字楼，方便上班的租客就占了较多数，吴长柏就不会显得太惹眼。唯独没考虑进去的就是陈月盈，房子太小，一室一厅一卫，卧室虽然是双人床，但对两个男人而言还是不太宽敞。

吴长柏倒是不在意这个，他让陈月盈留在家里别出去，自己到外面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倒是全须全尾，也没见血。对上陈月盈的眼神，他能猜出来对方想问什么，浑不在意道:“又不是什么场合都得先打一架。”

“他们没有为难你吗？”

“你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吴长柏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现在需要我帮忙，总该拿点好脸色出来。”

很多好玉石都是由专人从深山甚至私自越境悄悄背过来的，这条路并不好走，且不论自然地势崎岖，光是路上防不胜防的劫匪就够喝一壶。边境贩/毒猖獗，中央也派驻了警备力量，实在是夹缝中求生存。

吴长柏虽然连个正经身份证都没有，假头衔却是一抓一把。他把自己中乌混血的身份改成中俄混血，借着亲俄的风向更是如鱼得水，靠捐了几件半真半假的古董混了个海外华裔收藏家的名号。既然不能夹缝求生，不如借个名头摆到明面上，反而让人忌惮。北辰手下能人虽多，但都是出了地头没几个人听话的，吴长柏这点比他聪明，给自己准备了很多灵活转变的身份，让他来云南，倒不光是为了平衡他和李闯的势力，也算物尽其用。

陈月盈平时也没少见外国人或者外籍华裔在中国受到优待，想起吴长柏连个假身份都不用就把自己骗得团团转，不悦道:“那是我多管闲事了，不捡你回去，也有人会救你。”

吴长柏笑了:“那怎么能一样，警局哪有你家待得舒服，还能陪睡呢。”

陈月盈至今没搞明白自己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喝醉轻薄吴长柏，只好心虚地糊弄过去:“我……我都给你睡回去多少次了……”

“那就是不缺这次？”吴长柏顺理成章把他抱过来，“上次你表现挺好的，再自己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