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瞪了她一眼:“我让你说话了吗?”
果然是大小姐脾气,暮行云面无表情道:“今天你的反应但凡慢一秒,就只能用咱俩的尸体报信。告诉他,并不意味着终止调查,他如果想继续查下去这件差事还是会交给你来做,而且还会提供安全保障。他如果不想继续查下去,你再做就是无用功。”
天璇贪功冒进是写在脸上的,平日里没人敢触大小姐霉头,第一次被北辰以外的人敲打,难免心气郁结。好在她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头脑冷静不少,方向盘一打,便调头往回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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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七星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组成,天枢是北辰的表妹,天璇和开阳是就是天枢给北辰生的孩子,玉衡、天权、天玑和天枢同辈,只不过命都不长,现在只剩一个玉衡,在云南做土皇帝做得快活,当然见不得我这个外来户。”
吴长柏一边擦拭枪管和子弹一边给陈月盈讲解历史遗留,云南潮气大,不好好保养武器相当于自杀。陈月盈道:“还有个摇光你没说。”
“你傻啊,不是说过北辰有个私生子吗。”吴长柏道,“摇光给他留着呢,不过估计没什么用,这么多年谁知道是人是鬼。”
“这种命名方式好乱啊。”陈月盈由衷道,“辈分乱七八糟的。”
“谁跟你说他们讲辈分了,讲的是君臣之分。北辰是上一辈眼里最适合复兴爱新觉罗家族的人选,哪管你什么辈分,皇帝面前太后也只配千岁。”
陈月盈干脆问了个自己能懂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饭点之前,菌子做熟点,我可不想吃了看见小人跳舞。”
这个时候只能吃干菌子,得用炖的,而且都是易于保存的品种,怎么也不至于中毒。陈月盈早就习惯他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反驳,点点头应下。
吴长柏一走,陈月盈看看时间还早来得及,就看了下手机。朋友圈几乎被李闯刷屏了,铺天盖地的emoji里也有几条看得出来是他自己发的,非常生硬,譬如“啊,麋鹿角真长”“啊,这雪可真大”“炖大鹅好腥”什么的,还有一条稍微长点的:“这里风景真好看,可惜有人没福气。”
李闯好像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唯唯诺诺的小厨师级别——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陈月盈一直以来就是如此,性格软弱经不起敲打,被阴阳两句就主动认错。但他今天格外升起一种淡然的情绪,觉得无所谓,李闯要生闷气就随他去,至于回去以后怎么相处,他现在用不着考虑。
雪地里揭开秘密的那一刻,他生命的枷锁无形粉碎,随雪消融。陈月盈第一次意识到,他所谓的赎罪已经不能指向正确的对象,那么他的一切忍让、忍辱、不计代价的付出,都只是在逃避他所犯下的过错本身。
犯错就是犯错,无可挽回的过错,与终生的负罪感互为因果,事情本来可以不必这么复杂。对于以年龄之便逃脱法律惩戒的陈月盈,一生背负弑兄的罪恶,与正大光明地生活,二者本是互不相涉的平行道路,不会因为一条路走得艰辛,另一条路就应当——
门口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陈月盈从吴长柏身上传染的警觉性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不能去看猫眼,因为门外的人也在看,而且他们很可能有枪;不能跳窗,他余光瞥见单元门口至少两个人守着,坐在违规停放的电瓶车上;也不能躲衣柜,这样一旦被发现没有任何退路。
陈月盈迅速闪身进厨房,打着了燃气灶。
门口的动静越来愈大,门锁并不能抗住破坏,很快就被撞开。进来两个持枪的人,对着屋里大致扫视一圈,小心翼翼迈进客厅。
他们其实并不紧张,吴长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去了,屋里就算有人,大概率也是他那个没用的姘/头,枪顶在脑袋上就能被吓尿的货色。听见动静,二人对视一眼,向厨房门口包抄过去,几乎是成竹在胸地准备把吴长柏的废物姘/头一举拿下,上面要活的。
所以满锅滚烫热油浇上来的那一刻,他们甚至完全没有阻挡。
楼下两人听见传来的惨叫,迅速冲上去接应,迎面看见的就是两张被滚油泼得面目全非的脸,甚至敌我不分地对着自己人打空了子弹。听见一声玻璃碎响,他们意识到陈月盈跳窗跑了,正想冲下楼去追,却被突然窜起的火焰逼退。方才还被他们坐在屁股下的电瓶车,此时已然烧成不断扩张的火团。
陈月盈边跑边喊:“着火啦!快来救火!”
违规停放的电瓶车一点就炸,瞬息之间能把整栋楼烧光。好在只有最高层住了人,这个点都不在家,但他还是叫了邻居救火,避免伤害到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