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柏环视了一圈屋子。云南找个仿京城建筑风格的小院子难如登天,这也难不倒玉衡,竟也整了个像模像样带天井的院落,堂屋设了八仙桌和孔子像,两排座椅一个萝卜一个坑,坐满神色阴郁的人。主位坐着个老头儿,比北辰看着小些,人也慈眉善目,对他和蔼道:“你就是三小子?坐。”
左副手坐的是北辰安插在云南的手下,姓王,看来这两年在玉衡手下不好过,熬出个光亮的秃头,此刻眼睁睁看着吴长柏走到右副手的位置,满眼不甘。
玉衡这些年已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吴长柏一个小辈都能跟他平起平坐,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然而吴长柏根本没打算坐下来,淡淡道:“有什么事直说,我赶着回去吃饭。”
玉衡笑道:“三小子,贪嘴可不是好习惯,在别人地盘上要客随主便。”
吴长柏明知故问:“谁的地盘?我干爹的地盘,我怎么就成客人了?”
他挑衅别人的时候喜欢抬眼,嘴角勾起个不屑的括号,好端端一张帅脸也变得格外惹人生气。不过比起这个,玉衡更在意他的话:“干爹叫得挺顺口,他许你什么荣华富贵了?”
吴长柏笑而不答,玉衡想起派人去闯空门之前,曾经打听过一些吴长柏的私事,试探道:“天璇中意你?”
还没等到回应,跑来个手下叽叽咕咕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玉衡脸色越发难看——派去四个人都折了,这事儿一般人做不出来,也就天璇那丫头够胆识。看来北辰确实豁得出去,女儿都拱手送给吴长柏,明摆着是打算让他英雄难过美人关。
“......带上来吧。”玉衡心情复杂,最终还是决定逞一逞地主威风,先打压这小两口的气焰,“态度好点,人家毕竟是爱新觉罗的千金。”
手下本来凝重的表情逐渐奇怪:“您确定吗?”
玉衡不耐烦道:“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你带上来就是。”
陈月盈就这样被一左一右两个大汉架着进了房间——否则他那身板挺唬人,手下生怕压不住——被撩在玉衡面前的地砖上。他确实挺难杀,死活不愿意跪,被踢了几次膝弯还想站起来,最后被人半个身子压上来,才不得不匍匐在地。
吴长柏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看着,淡淡道:“叫你们态度好点你们是一点儿不听啊。”
“怎么回事?”玉衡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神,“怎么是个男的?”
“我寻思男宠这东西春秋战国就有了,怎么您还跟山顶洞人一样。”吴长柏道,“你自我介绍吧,老人家面前讲点礼数。”
陈月盈被抓着后脑的头发勉强抬起来,露出有些脏污的脸:“您好,我是陈月盈。”然后又费劲地转过去看吴长柏,“对不起,菌子没来得及烧,家里着火了。”
吴长柏发难得很突然,上一秒还站在玉衡眼前,下一秒就在陈月盈身后出现,把两个手下一人一脚踢出了屋子,顺势踩上地砖溅到的鼻血,给陈月盈松绑。
玉衡现在完全没心情管吴长柏的姘/头为什么是男的这件事,瞪圆眼珠:“你……在老子面前动手?”
“没动手,动的脚。”吴长柏扶起陈月盈,把玉衡右手边的椅子拉过来,让陈月盈坐下,“都说了我急着回去吃饭,现在可好,吃不成了。低血糖一犯人就容易发火,您老多担待。”
“咱还是趁早把事情说完了,各回各家去。您派狙击手在我对面楼的时候不是挺雷厉风行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磨磨蹭蹭了?”
玉衡皱眉:“什么狙击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差点忘了你。”吴长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仿佛才看到左副手坐的人,“干爹把我空降过来,你有意见不去跟他说,找我麻烦算怎么回事呢?”
左副手的王鑫斌面如土色,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跪在玉衡面前。
他敢摸着良心担保,吴长柏空降他心里有不甘是真的,但是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也是真的。要不是玉衡压着他不敢动作,吴长柏刚一落地他就要派人去接,生怕有一点怠慢。
吴长柏来了,他仅剩的那点权力也要拱手相让;可是吴长柏不来,他会跟自己那点权力一起死在任上!玉衡忍了他很多年,已经快忍不住了!
所以玉衡明摆着要他背锅,他也不敢辩解,只能不停地“砰砰”叩头,像个垂死挣扎的小虫,明知头顶的鞋底轻轻一碾,自己就会粉身碎骨,仍寄希望于造化宽仁,徒劳地停在原地动也不动。
王鑫斌正边叩头边思考怎么保全家小,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开口了。
陈月盈问:“玉衡先生,我有问题想问。”
吴长柏道:“想问就问,老爷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