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一唱一和,把玉衡架在上面下不来,只得干瞪眼默许。陈月盈道:“您方才说这是别人的地盘,我初来乍到,懂得不多,您能告诉我这是谁的地盘吗?”
玉衡冷笑一声:“那自然是我的——”
他对陈月盈掉以轻心,开了口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然而陈月盈已经逮到机会继续发问:“谁的地盘谁要担责任,既然是您的地盘,长柏出了事,怎么跟您脱得了关系呢?”
王鑫斌做梦也没想到这么个长着炮灰相的大个子居然会救了自己的命,呆若木鸡,磕头都忘了。吴长柏笑道:“继续磕,对着他磕,我可不管你的事。”
咚咚的叩头声又响起来,玉衡看向陈月盈的眼光已经没了一开始的轻慢:“你胆子很大。”
“您是云南的地头,深得北辰先生信任,又统领这么多手下,为人处事必定有一套章法,不是无理之徒。我只是跟您就事论事,没什么好害怕的。”
玉衡不怒反笑:“我好像有点明白吴长柏为什么喜欢你了。”
陈月盈也是个小老板,而且是个个体户小老板:没身份,没背景,全靠过硬的本事和交际能力,好歹凭借一家生意红火的小吃店养活了一家子,必然不是木讷的人。何况眼前这个老头儿没有北辰那么重的煞气,旁边又有个吴长柏撑腰,他当然敢说。
“可话又说回来,王鑫斌办事不力,未经我允许私自向三小子下手,还差点害了你,你替他求情也就罢了,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您的意思是,谁的人谁处理?”陈月盈反问,“他是北辰先生派来的,您把他交给北辰先生就是,他一定不会姑息养奸。”
王鑫斌本该作为北辰的一只眼睛留在云南,跟玉衡并没有从属关系。陈月盈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又通过甩锅的方式纠正了这一点。玉衡被他堵得竟找不到理由,看了看王鑫斌叩头叩得鲜血直流,也对这家伙失去了兴趣:“先带下去软禁。”
“行了,正经谈事。”吴长柏对下面坐得最近的人瞪了一眼,等那人急急忙忙起身,就拉过他的椅子挨着陈月盈坐下,“私事的账算清了,说说公事,我来之前一天,新到的那批A货送哪儿去了?”
玉农采出的第一批原石一般都是送到当地最大的赌石场,玉衡这样的地头会守在那里,等开出好货就即刻收购。但吴长柏查阅过库房和明细,最新的那批并没有记录,唯一能证明有这批货的,是赌石场里北辰布下的眼线。
玉衡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想套话:“三小子,空口无凭可不好。我要是告诉你,根本没这批货,是有人刻意放假料骗你来找麻烦呢?可不能冒冒失失给人当狗。”
“这不就巧了。”吴长柏道,“这个‘有人’正好坐在这儿,今天叫来开会的都是您的心腹,一个个都代表着您的眼耳喉舌,所以我是该信,还是不信,得麻烦您给个准话。”
玉衡握紧扶手:“反间计已经过时了,一张嘴的事,你以为我会信?”
吴长柏故作惊讶道:“可他连货藏在这儿的事都跟我说了,由不得我不信啊。”
玉衡下意识想问“你怎么知道”,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中计了,咬着牙道:“这消息也是假的。”
整个云南,玉衡能做主的区域还是有限的,何况玉石需要就近转移掩人耳目,能选的地方不多,吴长柏从地图上找出来三个,随便蒙了个可能性最小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铁律果然永不过时。
他也不戳穿:“啊,那听上去更像您手下人做的了,故意挑拨离间,让老爷子和您离心,这可比王鑫斌险恶得多,您可得好好查查是谁。”
“吴长柏!”其中一人坐不住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你这招在云南不管用!”
一呼百应,剩下几个纷纷站起来:“听别人两句话就怀疑自己人的,那是你老大!你看错人了!”
“说到现在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我看你就是北辰派来找麻烦的吧!”
“滚回去告诉你干爹别做梦!否则别怪兄弟们让你们有来无回!”
玉衡装模作样喝止了他们,又对吴长柏道:“你也看见了,这群人和老头子我,在云南同甘共苦这些年,实在做不得假。”
“不管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都可以保证,那不是真的,我这些年忠心耿耿,为的不是北辰,而是爱新觉罗一族!你们汉人理解不了,不是你的问题。但是如果你非要吹毛求疵,给我定个莫须有的罪名,那就不能怪我不给北辰兄面子。”
他在这儿大义凛然说了一堆,陈月盈只道:“回去吧。”
吴长柏转过头,脸藏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怎么了?”
“玉衡先生说得对,他们内部怎么样是他们的事,你是北辰先生的人,不需要插手太多。”陈月盈起身,不紧不慢地拍拍衣服上的灰,“来一趟也不容易,就当公费旅游,别管闲事了,找个地方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