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对您有好处。”
玉衡笑道：“别给我画饼，北辰把我发配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想请您提供人手，协助我们回上海救人。作为交换，我会让吴长柏告知您手下被北辰安插的眼线名单。”
玉衡放下筷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陈月盈本来就有点紧张，给他这么一吓，直接站了起来。玉衡道：“坐下，慌什么，我的意思是，谁教你这么没头没尾说话的，怎么回事，从头讲一遍。”
“您应该知道，北辰先生一直在找摇光，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坏消息是，人已经没了。”
玉衡没什么反应：“预料之中。那么小的孩子，扔孤儿院门口，还是几十年前，被野狗叼走都正常。”
“如果把这个消息如实汇报，很难不被北辰先生迁怒，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把这件事瞒住。但是北辰先生派去查清这件事的人被不明势力带走了，我们需要人手先把人救出来。”
玉衡道：“如果是真的不明势力，你们去哪里救？既然要交易就把话说清楚。”
陈月盈耳机里传来吴长柏的声音：“先别急着告诉他，套点话。”
他想了想，道：“您也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元老，能说说您都知道什么关于摇光的事吗？”
“套话是吧？”玉衡翻了个白眼，“也不套点有用的，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我爱说都没人爱听。”
陈月盈：“……”
“其实也不比你们知道的多多少，大清亡了，爱新觉罗内部还有那么一票人做着复辟的美梦，我们上一辈就这样。”玉衡说，“不过家族也给了我们选择，如果想要接替这个重任，就必须保持后代血统的纯正，近亲通婚，我对继续留长辫子没什么兴趣，就没答应。北辰嘴上答应，还是没管住，在外面搞了个孩子出来。”
“我见过那女人。怎么说呢？见到她之前我觉得北辰管不住下半身，见到她之后，我觉得换我也管不住。我现在也是半截入土的人，这大半辈子见了不知道多少美女，唯独这个，到死都忘不了。她和北辰的孩子，我也见过一面，按理说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孩哪看得出来好歹，但那孩子真是看着就讨喜，跟他妈一样天生的美人胚子。”
“家里的长辈说得很清楚。孩子可以留下，但是北辰以后不要再痴心妄想能继承祖业，就当个富贵闲人罢了。换别人可能就认命，带着老婆孩子逍遥自在，也不错。但他不肯，把孩子丢在城郊一个孤儿院门口，孩子母亲知道后拼了命去找，没找到，一个人心灰意冷就这么走了。北辰娶了天枢又生了一儿一女，后面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
陈月盈愣了下：“摇光的生母走了，意思是——”
“就字面意义上的，不在上海待了啊。”玉衡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她只是丢了个孩子，还不至于把命搭上吧。”
“所以摇光的生母还活着？”陈月盈听到这，感觉这个血腥的故事意外洗去血气，留存了一个温暖的角落，“她现在在哪里？”
“因为爱新觉罗家族对她紧追不放，所以她多年来东奔西跑，很难有安生日子。”玉衡犹豫了下，还是说，“我看不下去，送她出国了。”
从他刚才的讲述里，陈月盈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玉衡对摇光生母隐而不发的感情——他也曾经对暮行云有这种感觉，倾慕，遥望，却羞于启口。那人仿佛云端霞光，灿烂夺目，令自己自惭形秽。
即便看到仰慕之人颠沛流离，也没有趁虚而入，反而帮她重获自由，就这一点来看，玉衡情义深重胜出北辰太多。
如果能利用他的这种感情，爱屋及乌到摇光身上，这件事或许比想得要顺利很多。
陈月盈定下心来，继续道：“既然您这么坦诚，那我也直说了。摇光生前被宿家囚禁至死，宿家为了掩盖这件事，把负责调查的人抓走，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只知道要先回上海。”
玉衡老神在在：“宿家？好像听过这个名头，不怎么成气候，他们家的少爷还给我拉过皮条，被我拒了。”
陈月盈干脆直接把那两段录像拿给他看，玉衡越看越皱眉：“你确定这人是摇光？”
“大概率是他，您认不出来吗？”
“不，不是认不出来。”玉衡眉头皱得死紧，“我的意思是，我见过他。”
陈月盈刚想说摇光明明还没满月就见过他，随即反应过来：“您见到过成年的摇光？”
玉衡看着录像，缓缓点头：“是……我没想到居然是摇光。”
“我当时看到他……我没想到摇光居然会变成那个样子……”
陈月盈不敢问。他从这个老人的脸上已经想象出了答案。
他最不堪回首的噩梦，北礼几乎每天都在经历，最可怕的是，他的噩梦终究迎来了终结，不管吴长柏是个多恶劣的家伙，他至少把陈月盈从河里捞上了岸，可北礼永远等不到那个把他救出地狱的人。
“不用说了。”玉衡把手机推到一边，菜已经凉透。
“我同意交易。三天之内，我会安排好人手跟你们回上海，如果需要枪械，我也能安排渠道运送过去。”
“宿家名下的房产我会托上海本地的人脉排查，人被关在哪里，我会第一时间给你们准信。”
玉衡那双老眼里，跃动的光芒直直逼视陈月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怎么让吴长柏心甘情愿交给我眼线的名单？”
“……他听我的。”陈月盈坦然对视，“他和李闯都听我的，您不用担心。”
玉衡颇为出乎意料地打量了他一番：“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
“我还有个小请求，冒昧请您答应。”陈月盈又道，“我想请您允许王鑫斌跟我们一道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