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样说，玄度便再凑得近些，仔细盯着那些字，不由点头道：

“没错，这些确实是写上去的！”

岚杉将那两颗凸出的龙眼几乎是贴在了乐谱上，却仍是满眼迷茫：

“就因为字丑？”

她只得无奈解释道：

“是顺着笔画去看那些墨迹的晕染与走向，印出来的字与写出来的完全不同。”

话毕，那双龙眼更加卖力去看，眼神凝在一起马上都要成斗眼了，才终于道：

“没错！这是写上去的，且丝毫灵力都没有，是普通凡人的字迹！”

接着，她又指了指那两页有些泛黄的封页：

“这页上的字则是印上去的，不仅与内页曲调不连贯，而且灵力也更丰盈。”

玄度亦道：

“或许这两本乐谱本就只有封页是仙门禁书残片，而内里书页受残片与上面谱写的仙乐影响，这才有了微弱灵力。”

听其这样说，她转头望向仍被定在原地的倾城，喃喃道：

“若是如此，难不成这仙乐曲谱，竟是这凡世花魁亲手所作？”

岚杉飘忽忽游到倾城身边，眯了眯眼睛：

“何不抽出这凡人的记忆，我们看看便知。”

“不可，”她忙道“纵然凡人记忆可以抽出，但若非凡人自愿，强行抽出记忆，亦有可能将这段记忆损坏，若是如此，便改变了凡人命数，有违天道。”

此事到此似乎陷入僵局，但门外杂声渐弱，眼见这一夜就快要过去，天际处微微泛起鱼肚白。

她知道不能再等，于是只能先将那四页被做成书封的禁书残片拿走，再给这本乐谱换上普通书封，至于其中内容之事，只得回自己房间后再细细想来。

一切办妥后，倾城身上的定身法也解开，似乎是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许是身子也乏，没看几页乐谱便沉沉睡去。

见没什么异样，他们这才悄悄回房。

原本蓼蓼还想再议此事，却被玄度叫停：

“今日天色甚晚，且你白日又被侵梦，最是应好好休息，况且此事我们已经解决大半，余下的事慢慢打算也未尝不可。”

被这么一说，她自己也觉得身上乏得很，于是便听从所言，早早睡去，甚至是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他们两个怎么休息，自己就已经睡的昏沉。

而就在昏沉之间，她似乎又一次沉入水底。

阴暗，寒冷。

她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想要游出水面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拖入水中。

“我的东西……你动了我的东西……”

一阵幽幽的女声，伴着凄厉哭喊自耳边响起。

环顾四周，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抑或是说，一切未知之物皆隐在黑暗之中。

她问的急切：

“什么东西？我没有动你的东西！”

那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你拿走了我的东西！就在你身上！就在你身上！还给我！还给我！”

只觉突然脚下一空，自己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直直向水底深处坠去。

亦是忽而间，自己的手臂被一股温暖环绕，一缕光线缓缓将四周照的明亮。

低头看去，只见脚踝处被一只枯槁的手紧紧抓住，还在向水底使劲拉扯。

但那东西似是怕光，光照下去，那手如同被刺痛般瞬间退去，而那手的主人，亦是看得分明，是婵娘。

她还想将婵娘的脸看得再真切些，却觉自己被那团温暖的光向上托举，耳边那些凄厉渐弱，转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蓼蓼！蓼蓼！’。

直到那团光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觉得那淡淡有着黄晕的光好温暖，好舒服。

此时自己虽然还在水里飘着，但感觉却像是泡着温泉，根本不想起来，便索性闭了眼，睡上一觉算了。

却就在此时，那团光突然变得强烈，比照在凛凛冰川上的光还要耀眼，甚至是感觉双眼被灼烧一般。

她惊恐的睁开眼，眼前是玄度一脸焦急，握着自己手臂的双手不住颤抖。

原来自己又被侵梦了，而将自己从那寒冷水底拉起的，是玄度啊。

不知道是自己这几天被侵梦次数太多都习惯了，还是看到眼前之人的模样便让人心安，她自己心中已经没有了那些特别恐惧的感觉。

不过，这次醒了没多久，她依旧觉得昏沉，遂是还没来得及与玄度说上一句话，便又昏睡过去。

这次，依旧是水底，依旧是冰冷刺骨，依旧是黑暗不见底，也依旧是哭喊凄厉。

但她这次并不害怕，而是望向脚下深深黑暗，并没等那双枯手来抓她，而是转身自己向深处游去。

不知是不是那黑暗中人没想到她自己竟会如此做，因而直到脚踩上水底软烂的淤泥，随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婵娘才缓缓露出那张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