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池砚跑去赵教授家玩,池序自己在家里忙着赶老师留的作业,“19世纪英国文学鉴赏,”PPT形式。他不愿意直接从网上扒,所以一张一张盯着电脑做,眼睛都酸的流眼泪了。
这时,手机响了。一条短信进来。池序没时间看,就没有搭理。
“嗡——” “嗡——” 连着又震了两回。池序正跟“雪莱,英国积极浪漫主义诗人,代表作长诗《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死磕,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谁啊,没完了是吧?”池序皱着眉,一把抄起手机。锁屏上赫然挂着五条未读,全来自同一个人——江淮。
池序心下狐疑,手指点开信息。
第一条:【池序,第二轮比赛的剧本选择,有些想法需要和你当面沟通。方便吗?】
(发送时间:45分钟前)
第二条:【关于你声音特质与角色适配度的细节,文字说不清楚。】
(30分钟前)
第三条:【菲姐他们组已经初步定下片段了,我们需要抓紧。】
(20分钟前)
第四条:【你在忙?看到回复。】
(10分钟前)
第五条:【池序,我会等你的。期待见面。】
(刚刚)
最后一条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逾越感。“我会等你”“期待见面”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羽毛轻轻搔过界限,让池序眉头紧锁。
【江老师您好。关于片段选择,主持人规则说是从我们提交的里面选?我们只剩下《魔童降世》了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发送。池序盯着屏幕,心里盘算着言愈现在应该在寝室里洗漱完毕躺床上了吧。
几乎是立刻,江淮的回复就来了: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最终呈现效果才是关键。有些调整需要当面碰撞火花。言愈那边我会另约。时间观念很重要,菲姐他们进度很快。就现在,方便出来吗?找个安静的地方,很快。】
“时间观念很重要”几个字,像一根小刺。池序看看电脑上做了一半的PPT,又看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江淮搬出了“进度”和“菲姐”,理由冠冕堂皇,甚至带着点导师的责备意影子味。自己如果一再推拒,反倒显得心虚或者不专业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正不怕斜,讨论剧本而已,还是关于比赛的。在家门口,公共场合,速战速决。
【好的江老师。我们学校东门的“时光”咖啡厅还在营业,您方便过来吗?】池序回复,同时飞快地给言愈发了条信息:【江淮老师找我讨论第二轮剧本,在小区门口时光咖啡厅。你来吗?】
江淮的回复简洁:【十分钟后到。】
言愈对话框是空的。池序心里不由得也空了半拍。算了,自己单刀赴会吧。
池序提前几分钟到了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他点了一杯热美式,试图驱散一点心头的莫名烦躁。
江淮果然准时推门而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围巾随意搭着,气质卓然,瞬间吸引了咖啡厅里不多的几道目光。他目光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池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师长的温和笑意,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江淮脱下大衣搭在椅背,在池序对面坐下,动作从容优雅。
“没有,我也刚到。”池序把菜单推过去,“江老师喝点什么?”
“和你一样,美式就好。”江淮摆摆手,目光落在池序脸上,带着审视,“看起来有点累?作业很多吗?”
“嗯,赶一个PPT。”池序含糊应道,不想多谈私事,“江老师,关于剧本……”
江淮似乎很满意他的直接,身体微微前倾,那份属于行业大佬的专注气场瞬间笼罩了小小的卡座。
“好,说正事。你交的几个片段,《哪吒》里敖丙冰封陈塘关的独白,《杨戬》里沉香劈山前那通挣扎,《大鱼》湫最后喊‘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那段…我都仔细听了。”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严谨。
“《哪吒》敖丙那份‘冷’,你音色够格,但差点意思。他不是装逼的冷,是贵公子背负全族期望、不得不狠下心肠的‘悲冷’,你给得薄了。”江淮的手在手机上点着,看得出,他是很认真地听了池序的作品,还记了笔记。
“《新神榜: 杨戬》中呢,沉香劈山前的挣扎,恨和怕有了,但那份‘豁出一切’的‘莽’劲儿,不够冲,显得有点‘肉’,劲儿没顶上去。”
他顿了顿,眼神跟钩子似的盯住池序。
池序的心猛地一跳。江淮的点评,像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自己也隐约感觉到的、却未能清晰捕捉的细微瑕疵!没有泛泛而谈,直指核心要害。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凝神细听。
江淮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继续道:“反倒是《大鱼》湫最后爆发的‘爱’,你玩儿得最邪乎!‘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那股子歇斯底里的绝望,你用一种近乎‘笑’的腔调去顶,反而把那份少年人掏心掏肺却注定成空的疯劲儿炸出来了!牛逼!这就是我要跟你掰扯的关键——咱二轮,得把你声音里这股子‘邪性’和‘爆发力’往死里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池序:“平时你配的翩翩公子什么的比较多吧?这回如果还在你的舒适圈打转的话,不容易炸场。”
江淮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低了点,带着蛊惑:“我建议,走出舒适圈,让导师和观众看看你的声线的多样性,还有你塑造人物的能力。你可以贵公子,你也可以搞怪滑稽,可以是阴冷的权谋家,总之,别把自己的天赋过早的限制了。”
池序看着江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师,我愿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