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突兀的“同盟”关系，他轻咳一声，重新将焦点拉回排练：“好了，既然情绪你们都找到了，我们就开始正式合练。池序，言愈，你们俩刚才的状态不错，保持住。明彻，……”

江淮眼神儿里原来的不服不满现在都化成了绕指柔，他看着明彻说道：“你帮言愈找找感觉。就是那句‘我是妖族，出生那一刻，命就定了。’”

排练似乎走上了正轨。他和明彻心照不宣地放弃了比拼专业的幼稚做法。言愈的那番“不要脸”理论居功至伟。

然而，表面的专业之下，暗潮依旧涌动。江淮的指导更加严格，对池序的每一个细节都抠得很细，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重新确立某种连接。

明彻则不时与言愈交流几句对角色的理解，语气温和，内容却总能切中要害，展现着他丝毫不逊于江淮的专业能力。

而言愈，则显得有些沉默和心不在焉。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挂到池序身上，只是偶尔在走位间隙，偷偷看一眼池序，眼神复杂，带着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懊恼和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是直男。”他在心里再次对自己强调，可池序揪着他衣领质问“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时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以及自己那一刻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却反复回响，挥之不去。他要证明，他没放在心上。他……没心虚。

“刚才那是在演戏吗？”言愈趁着休息的间隙，偷偷问池序，“就是你……揪住我领子问的那句话，是你想问的吗？”

池序正喝着柠檬水，坐在椅子上擦汗，刚才的对词确实消耗太多。他现在冷静多了，刚才那段敢那么玩，因为有排练这一层皮包着，说得再过分，都可以解读为“开玩笑”“找情绪”。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个玩笑，都含着或真心或假意地试探。

“对啊，就是演戏嘛。”池序微微一笑，杏眼越发显得无辜，“不是你开始的么?”

“序哥，我以前立下过誓言。”言愈盯着池序说，“第一个和我说‘喜欢’的人，我一定对他负责。你刚才说了。”

“那不是我说的，那是戏中……”池序心里一跳，但想到言愈的“我是直男”，就叹了口气，“那是接着你那句屁话说的。都是假的，不用你负什么责。”

“哦，是假的吗？”言愈脸上的失望快要堆不下了，喃喃道，“都是假的吗？”

“你是直男，出生那一刻，命就定了。”池序说着，按着空柠檬水瓶子，发出一声声不甘心的噪音。

等到今天的排练都结束的时候，江淮对俩人说道：“你们俩这组可以了。过两天录小考的时候，别把实力都放出来。学着藏着一点。”

明彻笑道：“这样第二天正式比赛，你们的表演让导师们眼前一亮，就稳了。”

“这几天还要好好练习。”江淮又嘱咐道，“我可能过不来，还有其他三组要指导。”明彻看了他一眼，“我来盯着他们俩吧。”

江淮想到刚才明彻指导言愈时，让言愈把手搭在他的腰上感受腹部力量，那个画面太刺眼，直接刺到他的心里面。于是他摇摇头说：“这组有池序看着，够了。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也没什么。就是陈文宇导演的新戏《808次晴天》的协役的试音工作没完成呢。还没找到合适的CV。”明彻说着，眼睛突然一亮，“你们俩有兴趣吗？”明彻对池序和言愈说道。

“我……”池序想到谢观澜封杀他的事，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江淮求助。

“你想去就去。”江淮笑得不怀好意，懒懒地说，“你明彻哥专治谢观澜。不用惧他。”

明彻有些不满地说：“这和谢观澜有什么关系?江淮你别瞎……说话。”本来想说“吃醋”的，明彻发现自己没有那个立场。

“你们俩试试吧。”江淮说，“比赛固然重要，生存更重要。”江淮想起言愈那天在市场采风时说的“我们都是小透明”，这两个学生，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池序看了言愈一眼，言愈立马表态：“明彻哥，我和序哥珍惜每一次试音机会。”他叹了口气，“但是我也要说明一下，我，声优联盟不知道为什么总针对我，这次比赛之前还放话，谁要和我组队就是和他们过不去。”

“原来你是这个原因才和我组队啊。”池序说道，转向明彻，轻轻说，“我比他更麻烦，我得罪的是谢观澜。他不允许我用以前的声线。所以我这三年在做后期多一些，偶尔配个群杂什么的。”

明彻听到谢观澜的名字，皱了皱眉，思忖一下，说道：“没事儿，这些事儿我来解决。你们俩看看这个协役的戏也不少，时间得好好安排。别耽误了比赛。”

明彻做事就是主打一个效率。江淮走后不久，他就带着言愈和池序去录了试音片段。

第三天就带来结果，试音通过了。

按明彻的说法是，陈文宇导演本来就着急，然后他俩的声音确实很适配，接下来就安排时间进棚了。

进棚时间正好在小考的前一天，周六。

言愈和池序早就拿到自己的剧本，按明彻的指导，整体把握的都没问题。进棚一开始一切顺利。陈导乐的直和助理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这两个孩子合作个主役，太配了这个声线。

没想到下午录到一段亲热戏，言愈和池序的表现让陈导喊了几次“NG”。录音棚里的气氛有点紧绷。红灯亮起又熄灭，反复了好几次。

“停一下。”陈导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言愈，你刚才那个气息不对，太急了，像是要上去打架，不是亲热。要沉下去，带点试探，再不确定一点…重来。”

言愈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抱歉，陈导，再来。”

“初宏这个角色可以再霸道一点，”陈导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循循善诱的引导，“之后你们那个吻啊，也可以再霸道一点，激烈一点。”

“可以……啊？这个也、也要更激烈的吗？”言愈对着话筒，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不好意思。

“那肯定……按理来说他应该更激烈。”陈导耐心解释，“刚才是吻，完事儿说话，现在都该进行next level了。这个情绪是连贯的、递增的，这怎么能递减呢？”

“我想着前面我们吻得有些美感，然后再…‘啃’…”言愈有些脸红地试图解释自己的艺术处理。

“你前面，美感，可以有一丢丢。但你要结合初宏的当时情况，他心心念念那么久了，他都迫不及待了，那种爆发力得出来！”陈导强调。

言愈深吸一口气，和池序交换了一个“拼了”的眼神，重重点头。

再来一次。言愈沉入情绪，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忠实观众。你的所有，不只是稿子，都给我看，好不好？”

他说完这句台词，依照指示，在自己手背上吻了一下，发出一个清晰而缠绵的亲吻音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