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排练厅里,空气带着刚用完的消毒水味儿,还有点隔夜外卖凉透了的油腻感,混在一起,被空调吹得半死不活地搅动着。
国风动漫组的其他六位成员和导师江淮已经到了,散落在各处,有的戴着耳机念念有词,有的对着手机屏幕比划口型,还有俩凑一块儿互相挑发音毛病。
言愈和池序一前一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不算闹腾,但有种绷着的静。江淮靠墙站着,单手握手机贴在耳边,眉头拧得死紧,能夹蚊子。
“……这事儿现在才说?明天就录了……行,我知道,尽量压着,别出事……嗯,我这边马上小考,完事儿再说。”
江淮声音压得低,但字句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每个词都透着股“麻烦上门了真他妈操蛋”的味儿。
言愈掀了掀眼皮,没吭声。池序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咯噔,麻烦这玩意儿,不管以啥形式传来,总归不是请客吃饭。
江淮挂了电话,一抬眼瞧见他俩,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烦躁秒收,换上了工作脸,但眼底那点沉色没散干净。
江淮招手叫过去一个男生。池序认得那人,叫孙玮,也是声优联盟的,平时在项目里打过照面,不算熟,但知道这人声音条件不错,戏感也还行,属于削尖了脑袋想冒头的那种。
江淮跟孙玮低声交谈,具体说啥听不清,就看见江淮拍了拍对方肩膀,像是在安抚,又像在强硬交代什么。
孙玮一开始脖子梗着,脸涨成猪肝色,后来慢慢塌下肩膀,但垂着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都蹦出来了。
说完话,孙玮转身往回走,视线正好跟池序撞上。
那眼神里的怨毒跟刀子似的,嗖嗖往外飞,一点儿没带含糊的。
“哟,不愧是L大外院第一小白脸儿,连江淮导师都被你拿下了哈!”这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声音不高,但足够刺耳,像根针,精准扎向池序。
池序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他妈飞来横锅,扣得他莫名其妙,还带着股馊味儿。
他下意识想顶回去,但嘴唇动了动,又觉得跟这种脑子被门夹过还灌了水的人废口水纯属浪费生命。
池序索性当没听见,视线挪开,看向远处贴着的隔音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你谁啊关我屁事”的冷淡。
言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池序身前,眼神冷了下来:“你嘴巴放干净点!”
孙玮被言愈这态度一激,脸色更难看了,像调色盘打翻,但对言愈似乎有点下意识的怵,没再继续放屁,铁青着脸走到另一边,狠狠一脚踹在墙角堆着的废弃隔音海绵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噗”。
江淮这时候抬腕看了看表,用力拍了两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抓过去。
“都静一静,听我说。”他声音提了起来,恢复了导师的腔调,“一会儿会有其他几位导师过来,做个赛前小考,录个音,摸摸底。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注意点素质,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也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刮过,“选一小段最能体现你们声音特质和角色贴合度的展现就行,不用配全程。节省时间,也突出重点。”
接着,江淮开始挨个儿给每组稍微叮嘱两句。轮到言愈和池序这组,他多看了池序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最后还是落在专业上:“你俩那段对手戏,冲突再给强一点,言愈,你那个贵气的劲儿,还有背负全族期望的却为了哪吒放弃再透一点儿。池序,你挣扎和决绝的层次感,用气息带出来,别光靠吼。”
言愈“嗯”了一声。池序点了点头,心里过了一遍词儿。
没多久,另外两三位导师带着录音师进来了,排练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不少。空调好像更不给力了,闷热混着紧张,糊在人皮肤上。
小考正式开始。
第一组配的是《时光代理人》,这一组声立方的林烨与霍屿川搭档。他们气息控制极稳,把台词里的痛苦和挣扎一层层剥开,特别是最后那句决绝的质问,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直戳人心。
周sir首先评道,“基本功非常扎实。但陆光的‘逆转’,冷静有余,不过那种穿透时间洪流、洞悉一切因果的‘神性’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孤独感,你只表现出三成,没沉下去。还要再打磨打磨就更好了。”
苏离补充道:“而且林烨你那个特别容易压嗓,一压嗓就容易特别累,声带会疲惫,声音就发僵,没有了那种举重若轻的美感。试着用气息顶,而不是纯靠喉咙。”
池序和言愈互相看了一下,周围传来其他队友的声音,“这么严格啊!”“是啊,感觉比以前更严了。”
第二组挑战的是《深海》参宿在幻境中挣扎、寻求南河帮助的片段,情绪极其复杂,充满脆弱与渴望。孙玮和一个女生站在舞台中央。
女生声音清亮,但情绪有点平,没出那股子脆弱劲儿。孙玮的声音厚实,但偶尔有几个音发飘,底气不足的感觉。
表演后,菲姐沉吟片刻,“声音太单薄了,一直飘在高区,缺乏支撑。那么一大段哭诉,你又得把词说清楚,你又得把那种极端情绪下的脆弱和不甘表现出来,其实是很难的。”
她顿了顿,“不能光是情绪宣泄,要控制,要用气息托住每一个字,哪怕带着哭腔,台词也要清晰,要有核心。你现在有点喊破了。”
江淮也点点头:“师姐说的对。这段需要极强的控制力,不是声音大情绪足就行。再琢磨一下内心视像,你看到的是什么?是具体的南河,还是模糊的光?这决定了你声音的焦点。”
孙玮冷着脸,什么也没说就下去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第三组是《十万个冷笑话》金刚芭比哪吒的搞笑片段,需要夸张的演绎和精准的节奏感。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女同学吃了螺丝,磕巴了一下。其余都还不错。张洄仍然高水平稳定发挥。
他们表演完,周Sir先笑了:“哈哈哈,放得开,挺好!无厘头的味儿有了。但是节奏有点乱,吐槽和耍帅的切换不够利落,笑点之间的停顿没留够,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你就下一个了。微调一下就可以。”
菲姐也笑着说:“是啊,搞笑有时候更需要冷静。哪吒那种自认为很帅其实很尬的感觉,你声音里的‘认真’劲儿还不够,有点过于‘演’搞笑了,反而少了点反差萌。”她对着江淮一笑,“师弟,我们这么点评,会不会把孩子们的信心都整没了?”
没等江淮回答,众选手就七嘴八舌的说,“不会,我们正需要老师们的反馈,才知道自己哪里需要改进。”
接下来,轮到言愈和池序了。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杂思暂时压下。他们选择的正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一小段。
“别挣扎了,你生来就是魔丸,这是命中注定……” 言愈的声音一出来,那种沉静下的巨大悲悯和无力回天的痛楚,就让在场的人心神一凛。
“我去,这是吞了几个原配音演员啊,太像了吧!”观众有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