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农户家中丢失犁具便怀疑是邻家偷的,因此在邻家田中大闹,把好几块地里的作物连根拔起。”沈砚昀没有再读下去,转头看向地上的人,“司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小心地接过案卷,仔细阅览一番,而后回答:“下官认为,这最先闹事的农夫即便丢了犁具,但也到邻家田地大闹。所犯之事最重,理应抓来打个几板,将损坏的土地赔给邻家。”
“那邻家呢?”
“邻家只是被怀疑偷了犁具,并未证实有罪啊。”
沈砚昀朝滚烫的茶水吹了口气,缓缓道:“你既知道事情并无证实,为何不先派人去调查,而后再下定论?”
“这……”
司门一时哑口无言,连忙拿起案卷又分析起来。
“倘若似你这般未了解事情缘由就妄下定论,甚至只因一方举止过失常理而随意惩处,那大理寺也可被你颠倒黑白。”
“沈大人误解下官了。”司门神色慌张,拼命想解释,“下官哪有这般大胆,即便犁具真的是邻家偷的,可地里作物被糟践了,不比偷了犁具更严重?”
“那邻家在偷犁具时是否还做了其他恶事,司门知否?”
司门摇头。
“丢失犁具的农户所糟践的地有多大多广,司门又知否?”
司门想了想,依旧摇头。
沈砚昀忽地勾起嘴角:“既然什么都不知,为何不查?”
他似是还想解释些什么,外边低头走进来个人:
“司门大人,北街出现灾民大闹。”
话音一落,司门也莫名来了脾气。
“混账东西!没看到本官在招待安鸿将军和沈大人吗?还不给本官——”
“等等。”
司门和卒司闻声一惊,而后齐齐地转头看向上官鹤然。
沈砚昀先走出殿外,淡淡道:“我们正想去北街调查灾疫一事,如今既有灾民闹事,你个司门也不管管?”
司门哈腰几下,让通报的人带路。
灾疫前,北街多为药巷,是看病买药的地方。
自从灾疫发生,朝廷派下来的医师都在北街,为灾民调制药物。
众人赶到时,灾民都围成团。
卒司嫌弃地推开灾民:“司门老爷亲临,都让开!”
慌乱中似是有人不小心跌倒,突然人群里响起一阵哭声,目光都投了过去。
卒司顾着赶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脚底下还有个小孩,沈砚昀连忙去扶起他。
“大人可别碰这些灾民,灾疫传染力强,这般亲近怕是会伤到大人。”
卒司正要上前推开那个孩子,李郁怀握着剑鞘拦住。
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哭闹罢了。
待孩童跑进人群里找到他的亲人,他们才回过头。
只见地上坐着一个灾民,浑身淤青还满是泥土,头发凌乱得像是乞儿,见到人还惶恐地啃馒头。
而身后抓住他的两个卒司不仅毫发无伤,反倒是比灾民还凶恶。
“发生什么事了?”司门问。
擒住那个灾民的卒司告状:“大人,这个灾民刚才袭击属下,罪大恶极!”
司门挥了挥手,随意说道:“即是如此,那便带回玄陵司里处置吧。”
沈砚昀在大理寺当差,既然玄陵司所管的事务与他们相差不大,自然也知道其中的规矩。进了狱中的犯人没个拷打也是关在笼子里,必要的时候难免被人当做替罪羊。
况且看灾民身上的伤,不像是袭击卒司,倒像是被人袭击。
眼看着他要被卒司带走,沈砚昀急忙喊住:“等等。”
卒司下意识停下手,抬眼去看司门的意思。
哪知司门也是个怕事的,转身就凑到上官鹤然面前,轻声问:“安鸿将军,您看?”
他原本还以为上官鹤然会另有主见,没想到将军早就看司门不顺眼,自然不会用过多的言论阻止沈砚昀。
“沈大人觉得不妥那就是不妥,司门还有别的意见?”
所有人愣在那,就连司门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无奈之下,司门只好让卒司退下。
眼前的男孩约莫不到十岁,身上穿的衣服四处破洞还带有补丁,唇上有些失了血色。
他看到沈砚昀上前,害怕地往后缩,还将手里的馒头紧护在胸前。
“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沈砚昀看着他紧张害怕的模样,那股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不停地刺激脑子。
朦胧间,他回忆起死里逃生的自己……
过了会,男孩放下戒备,小心翼翼地递出馒头问:“你、你也要吃吗?”
沈砚昀温和地笑着摇头,近距离看了一眼他的伤,起身就想离开。
抬脚之际,身后的人突然抓住他的衣摆,带着泥土的手摸上白衣,他想松手可又顿了顿,最后退到仅剩一点时,还轻轻扯了扯。
“我…我没有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