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一路朝南,十日后便到怿蝻镇。
没了马车,沈砚昀同小厮都被捎上马。
坐在上官鹤然身后的沈砚昀,在马背颠簸下看舆图,才发现他们走的同来时计划的路线不同。
舆图上大半险阻他们都遇到过,偏偏怿蝻镇前的沼泽侥幸被绕过。
这样想来,倒是苗疆少年以险调路。
可沈砚昀至今都不明白苗疆少年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他们是庚昭国派来的?
还是想借此在他们身上悄然下蛊?
又或是另有所图?
沈砚昀不敢再想下去。
为了不打扰到镇上的灾民,他们把军队安置在镇的外围,只有少数人推着药材进入镇内。
穿过树林,遇见一处人家,从茅屋旁进去才是真正的怿蝻镇。
李郁怀挠头苦思:“怿蝻镇还有秘密通道?”
“只怕我们是从那三面山林中的其中一面进去的。”
沈砚昀用笔圈住怿蝻镇舆图的一角。
“怿蝻镇有几条的路径,想来只有西北口和北部受镇门沼泽影响,而我们从东南边进入,正好绕开沼泽地。”
“不是说怿蝻镇同南境隔海相望吗?”李郁怀看了看四周的树林,“怎么都是些林子?”
上官鹤然指着舆图说:“穿过林子,再翻座山,崖上就能望到海。”
“这么麻烦啊?”
“要不然怿蝻镇怎么会易守难攻。”
能从南境虎口脱出的宝地,肯定没那么简单。
镇上行走的人很少,女的大多都带着面纱,男的没几个会注重那些。
怿蝻镇的屋子坡度大,黑灰色泥砖配上黄墙,一条清河贯穿整座镇,小桥木舟倒也寻常。
地面高低不平的石路显得巷子狭窄,往镇外走就能看到大片绿田。
到玄陵司时,上官鹤然拿出将军令,坐在堂中嗑瓜子的司门急忙低着腰小跑出来。
怿蝻镇相对于邵桥县较小,若与其共县衙路途遥远又不便办事,因此朝廷就下设玄陵司,专门解决当地户籍、犯人抓捕等民事。
司门为九品,如今当职的姓穆,听闻也是个不安分的。
“安鸿将军同沈大人到此,下官有失远迎。”
说着,还不停地给两人低头哈腰。
步入西殿,司门亲自斟茶。
“早就听闻陛下一个月前便派遣将军等人到怿蝻镇调查灾疫一事,下官可是为此忧心啊!”
“有何忧心?”
“想必来怿蝻镇的路上将军已经见识过,下官就不必多言了。”
上官鹤然停下手中动作,抬眼问:“这么说,那帮匪徒便是你纵容的?”
这让司门骤然大惊失色,跪下请罪:“将军恕罪,这些下官是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上官鹤然猛地掷下茶杯,冷哼一声,“你就任司门也有近三年半载,怎会连山中徒增劫匪都不知!”
“将军恕罪!下官知错!”
求饶完,司门又当着他们的面派人去调查匪徒一事。
安鸿将军训斥完又到沈砚昀登台:
“听说朝廷派来的医师都在怿蝻镇汇集?”
司门给沈砚昀添了添茶水,点头回答:“大人所言正是。”
“那为何连着几个月都不见有灾民好转?”沈砚昀低眸抿了一口茶,又说,“反而越治越严重?”
闻言,司门犹如晴天霹雳。
“这件事下官不是医师,尚不知晓!”
“那你做这镇上司门平日就单纯为了批案卷和往朝廷递奏章的?”
不查不知道,远在怿蝻镇的司门真是懒到没边,每日就会坐在堂里嗑瓜子,向朝廷上报倒是勤得很,只会为难些跑路的下属。
刚才上官鹤然训人时,沈砚昀无意间扫向地面,还看到几颗残留的瓜子壳。瓜子外壳颜色鲜艳还有光泽,倒像是刚被啃出来的。
他随手又捡起主座上掉落的案卷,翻看后才知道全是些无聊事。
什么今日哪边的农户不是农具丢了,就是牲畜被宰了,隔三差五还能与邻家吵上几架。这案卷明显有好一段时间,倒也没个涂批,看戏似的边嗑瓜子边翻阅。
沈砚昀将案卷扔在桌上,质问道:“这件事怎么没有解决?”
司门小心翼翼地抬头:“这些不过是百姓胡乱闹出的小事,沈大人何必如此介怀?”
“放肆!”上官鹤然饮着茶被呛到,一把拍响桌面站起身。
司门又磕回去:“下官有罪!”
“沈大人的官阶比你高上几品,如今他只是替百姓问一句案子的进展,你还敢言语冒犯?”
遇上这么个恨铁不成钢的下属,上官鹤然气的脸都青了。
“现在可好,还敢在本将军面前蹬鼻子上脸,明里暗里脸色都给你玩个透。”
“下官知错,下官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