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回家?”沈砚昀不解,“医师家在何处?”
他怎么连一个屋子也没见到。
“老夫所居之处隐蔽得很,这也是你经常能在竹林遇见老夫的缘由。”
沈砚昀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隐蔽,为何医师还愿意带晚辈前去?”
难道就不怕他泄露出去?
老医师拉紧肩上的竹箩,说:“你救了老夫两次,许你跟回去讨杯热茶喝也无妨。”
“晚辈府中有各种名贵的茶,不如跟晚辈回去品鉴?”
老医师突然乐呵道:“怿蝻镇危机四伏,如今又有玄陵司的人要抓老夫,老夫要是跟你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医师认得玄陵司?”
沈砚昀明明记得自己在怿蝻镇内从未见过他的身影。
就连初次遇见,也是因一位被蝎子蛰了的青年,碰巧被路过的他救下。
他闻言低眸顿了一会,似是在沉思。正当沈砚昀觉得他会找借口略过这个问题时,老医师又缓缓开口:
“不瞒你说,老夫这几个月来到汶州四处漂泊,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怿蝻镇灾疫。”老医师停下脚,有泪浸湿眼眶,脸上的皱纹愈深了些,“老夫便到怿蝻镇瞧瞧,本想替镇上百姓治病,谁知刚到那就撞见玄陵司的司门对着趴在地上求饶的百姓又踢又打,还抓了许多乞儿回去。就连老夫摆摊行医,也曾遭过卒司两次砸摊子……”
“还有一次,司门非说自己犯病,一连请了镇上众多医师都无济于事,之后又让卒司将老夫请去玄陵司里看病,老夫把脉十几回愣是瞧不出一点不妥之处,便如实汇报,哪巧就中了他们的计策,以庸医之名将老夫赶出怿蝻镇。老夫不忍镇上百姓病痛缠身,只得在镇外安身。”
沈砚昀蹙眉:“不知医师何处得罪司门?”
“老夫也不知何处得罪他,在镇上落脚不过半个月,就遭遇那么多事情。邻家猜疑是司门觉得老夫从外乡来,又在此地深得民心,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才各种施计陷害。”
老医师叹了口气:“如今许是听闻老夫还在怿蝻镇外行医,心存不满,想抓回玄陵司用刑罢了。”
“医师放心,晚辈只要在怿蝻镇一日,就定然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沈砚昀没有再说话,跟着他穿过山洞,来到一处竹屋前。
竹屋旁是滚滚而流的山涧,白色水花溅落在布满青苔的圆石上,竹影绰绰,隐蔽得宛如桃花源。
竹屋有许多篱笆,四面环山,对外只有岩山隔绝,却难以找到洞口进入。
进屋后,沈砚昀接过医师的茶,却觉得不对劲。
“水中有毒。”
“你怎么得知?”
沈砚昀看着竹杯中的水,认真地解释:“竹杯虽是昏暗,但水体浑浊,灰里似是有不易见的紫调。”
老医师满意地笑了笑,而后问:“那你可知这是什么毒?”
盯了许久,沈砚昀摇头。
“此毒名为蝎雾。”
“何为蝎雾?”
“灰雾中带紫毒,喝起来也有讲究。”老医师指着竹杯,“灰雾无毒,若想正常饮用,拿干净的竹叶沾掉紫毒便可。”
“那毒岂不是白下?”
老医师没有着急解答,而是递给他竹叶,然后示意他先放进去沾毒。
沈砚昀犹豫片刻,一举一动都在老医师的意料之中。
他将竹叶刚靠近浮上来的紫毒,紫毒就与灰雾瞬间融在一起,找不出踪迹。而毒在杯口弥漫,顺着竹叶蔓延上手。
随着手腕一阵刺痛,沈砚昀翻过来看时,腕处经脉全然发紫。
“这……”
老医师连忙给他一颗解药,安抚道:“蝎雾可不是毒,而是蛊。”
服下解药,刺痛感开始缓和,经脉紫毒仍旧留存。
“蛊不用你吃,只要接触都可以沾染上。”
沈砚昀追问:“倘若晚辈刚才喝下这杯水,会如何?”
“过了今夜,无药医治而亡。”
“一夜过后,就算是前辈也无力回天?”
老医师毫不犹豫地点头。
“蝎雾又名千命散,无论怎样都可以毫无防备地中毒,遇毒相攻,一般的毒在它手下只是浮云,不足为提。”
说完,老医师又向沈砚昀递来一杯茶。
沈砚昀沉住手,迟迟不愿意接。
“放心,此茶无毒。”
他闻声抬起眼,接过茶时老医师的笑容很是奇怪,这不由地令沈砚昀有种紧张感。
那种感觉,仿佛比遇到苗疆少年还恐惧。
果然,擅蛊的人都一个比一个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