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尚药司贴了封条,再加上炼毒一事闹得人心惶惶,之后也鲜少有人往那边走动。
祸害都清理完,眼下该考虑的就是制药的地方。
老医师曾提议到他故居处配药,而后再让沈砚昀抽空派人去取来煎制给灾民服用。
可那里离怿蝻镇较远,若出了事,一时半会也不好通报。
三人商议大半天,愁苦之际,李郁怀走进主殿通报:
“将军,司门……又来了。”
上官鹤然用手轻敲着桌面,突然顿住:“近来怿蝻镇也没别的事发生,他来做什么?”
李郁怀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竖着靠在下巴,蹙眉说:“看起来他挺着急的。”
“他哪次不着急?”
好像也是。
沉思了一会,上官鹤然叹息道:“你让他进来罢,本将军倒要看看他还想整什么花样。”
司门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连问安都只敢低着头:
“下官给安鸿将军和沈大人问安。”
“司门,你又来做什么?”
“如今尚药司已被封锁,不知各位大人可想好到何处制药?”司门浅笑了笑,言辞委婉。
沈砚昀回答:“想了半日,还未寻到适合的地方。”
司门瞧他们都皱起眉,当即笑着大喊一声:
“那太好了!”
此话一出,引得三人的脸色骤然沉下来,朝那人身上看过去时,眼神像淬冰的刀刃。
沈砚昀:“?”
上官鹤然最受不得他这副面孔,拍响桌面斥责道:“好什么好!你有事快说,没事就给本将军滚回玄陵司去!”
这可把司门冤枉坏了,被吓得身体一哆嗦,连忙辩解:
“将军莫急,下官来此正是要为各位大人分忧的。”
“哦?”
司门从衣袖下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解释道:“这钥匙是隔壁宅院的,布局稍微大些,但也废弃许多年了。大人们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此地制药。”
“你会这么好心?”上官鹤然斜视着司门,把钥匙拿起来打量几番,突然又扔下,“不会在想什么阴谋害我们吧?”
司门一听,原本还扯起笑容的脸登时拉下来,边摆手边急忙解释道:“安鸿将军放心,下官经历了这么多事,这几日夜夜都在忏悔,以后发奋要当个好官!”
“真的?”
“千真万确。”司门瞪圆眼,两撇八字胡显得他神情认真,“各位大人若是不信,下官可以亲自为灾民采药、修缮房屋、用……”
他话还没说完,上官鹤然倒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你要真做完这些,就不像玄陵司的司门了,你若诚心悔过,记住自己说过的承诺就够了。”
“下官谢过将军!”
随后,司门就拿着钥匙去打开隔壁宅子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尘雾,不过全部都落在了司门身上。
东街的宅子虽小,但收拾起来还能利用。
庭院阳光好适合晒药材,东西暖阁可以腾出来配药和研究古籍,两间耳房用来煎药。
众人忙碌一下午,东西才配置好。
待阳光漫上梢头,喜鹊双鸣,来东街看病的人陆续变多。
老医师在主殿诊病,开完的药方子由小厮交到暖阁那边,沈砚昀不停地配药。
上官鹤然时而出去挑水,回来就用葵扇去煽火,一个药炉熬好就把药倒入碗里,接着把另一个放上去煮。
接手灾疫的事情后,军队也分两批人,一批在李郁怀带领下负责怿蝻镇巡查工作,另一批则去采摘药材好补足药房空缺。
太阳落至山头,排队的人不减,老医师还在写药方,耳边突然响起喧哗声:
“诶小兄弟……你这是怎的了?”
老医师闻声停下笔,急忙跑过去,只见地上有个青年在抽搐。
当即之下,老医师抬起那青年的手,一把脉搏顿时神色慌张。
“劳烦把他抬进屋里!”老医师支撑起男子的胳膊,三人协力之下才把人抬进屋子。
屋子里昏暗,窗格隐约有余晖的痕迹。
老医师戴起白面纱,抽出几根细银针扎在手腕、头部、颈部几处穴位,而后又抽出粗银针轻轻划过手肘,放出黑血。
铁盆里干净的水顿时渗进大片黑血,扩散速度极快,边缘融进水的血还不停地冒泡。
门外很是安静,原本谁都想争抢着去看里面的状况,但碍于怕叨扰到医师,个个都沉默下来。
放完黑血,床上的青年脸又烫红,高烧不退,还止不住地咳嗽。再看时身上粗细经脉全部显出,皮肤透得宛如一张薄纱,骇人得很。
待在暗处,就如同一个只由经脉缠绕而成的怪物,皮肤什么的都恍如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