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昀这时闻声赶来,刚进门就听到里边的人说:
“快去取蜈蚣,蛇胆,五味子和圣碱,半碗水煎三刻钟!”老医师转头看着那青年痛苦的模样,又说,“另外,再取蜜饯。”
三刻钟内,老医师多次用温水给那个青年擦拭身体,望着透白皮肤下布满的经脉,不禁生出怜悯。
两刻钟过去,老医师照常拿起银针想刺进穴位,第一枚刚刺进皮肤一点,就被莫名地弹出来。
他摸了摸滚烫的皮肤,绷得又像无孔的钢板。
青年陷入昏迷,时而神情痛苦,与经历梦魇一样。
老医师皱起眉,直觉告诉自己,倘若半刻钟内没有药能与蛊抵抗,床上的青年就会毫无征兆地死亡。
药还剩一刻钟才好,老医师顾不得别的,直接让沈砚昀端过来给病人服下。
刚把药喂进去,随着下一秒几声咳嗽,药似是又有涌出的迹象。
老医师用帕子捂住他的嘴,施银针抑制药的涌出。
沈砚昀有些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怎么了?”
望着青年痛苦的模样,他骤然回想起初见老医师时,自己也是站在一旁看他治病。
那时候茅屋的少年同样高烧不退,碍于蝎毒阻挡,体内的疫种没有被引出。
“蛊毒没那么容易抑制。”
“那能把蛊虫引出来吗?”
老医师额头冒出汗:“蛊虫已死,融进血液甚至贯通全身,目前只能想办法去抵抗那些毒。”
“不过,我们倒也没白忙活。”
“此话怎讲?”沈砚昀眼前闪过一丝亮光。
“这便是怿蝻镇灾疫。”
“最初那批死尸或许经尚药司的手早已不复存在,你在他们身上提取就是浪费时间。”老医师盯着青年继续说,“可他身上的是疫蛊,最凶猛且罕见的疫蛊,曾经老夫漂泊在外幸得受教,想不到还能在这个地方碰到。”
沈砚昀认真地听,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可惜老夫没深入研究过,只能以毒攻毒来尽力抑制,待他的毒被攻破又要重新喂进毒药。”
捂了好一会,瞧着青年神情平静下来,老医师也拿出一瓶东西:“这是刚才从他手肘流出的一部分黑血,你暂且留着,但不要轻易打开。”
说罢,老医师满身疲惫地走出屋子,回到主堂接着给灾民看病。
府外挂起红灯笼,东街的人逐渐变少。
沈砚昀从屋子里走出来,低垂眼皮,两边碎发随白面纱晃动,手里还端着凉水。
上官鹤然拿着煎好的药跑上前,见沈砚昀毫无精神,一手夺过铁盆。
“安鸿将军?”
“药熬好了,歇会再进去吧。”
说完,上官鹤然又去打热水。
自从来了个疫蛊病人,三人都要轮流守夜去喂药和擦身,生怕蛊毒复发。
上官鹤然在京城时经常要上城楼巡查,一个晚上都不是问题,久而久之就把沈砚昀守夜的任务接替,一人顶两份事。
到后来渐渐的,许是又怕老医师一把老骨头熬不住,守夜的事上官鹤然和沈砚昀分上下夜轮着来。
有一次噩梦惊醒,沈砚昀里衣湿了大半。
怿蝻镇入冬没多久,温度却下降得可怕,窗被外边的风吹得嘎吱作响。
沈砚昀坐起身,朦胧的双眼突然被对面屋子的亮光吸引。
他披着斗篷刚打开门,冷风瞬间袭过全身,脸像是贴在冰块上一样冰凉。
他再抬眼看,庭院暗沉,对面的屋子隐约亮起灯,过了会还映着人忙碌的身影。
沈砚昀听到咳嗽声,下意识赶过去。
轻推开门那瞬间,他看到上官鹤然正半蹲在床边,一边用手擦试病人的皮肤,一边又去摸碗底的温度,生怕两边都顾不上。
青年舒缓过来时,药已经凉了大半,上官鹤然一手抹过额头的汗,一手端起药正想去煮热,转身忽然对上沈砚昀的视线。
“你醒了?”上官鹤然走近些,猛地被门外的风吹个冷丁,他垂眸看到眼前人身上的鹅绒斗篷下还遮着浅灰色长袍,关切地叮嘱道,“外面挺冷的,出来记得多穿些。”
说完,上官鹤然侧身想离开,沈砚昀却不让道。
他贸然觉得有个矮子挡在自己面前……
对视了好一会,上官鹤然正想开口,沈砚昀却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斗篷里的温热感瞬间蔓延至他冰凉的指尖,屋内的烛光大半都打照在上官鹤然的脸颊。
下一秒冷风再次袭来,安鸿将军才回过神,抬起右手就想去解斗篷,却被沈砚昀抓住手肘。
“你这是做什么?”
“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