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怿蝻镇灾疫退散。
李郁怀奉命带部分军兵运送疫种回京,留沈砚昀和上官鹤然在镇内处理余下的事。
还有不到十日过年,怿蝻镇每家每户开始挂灯笼。
满街积雪皑皑,贯穿石桥的小河都冰封起来,冷风紧紧包裹着怿蝻镇。
灾疫被治好,镇上逐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人影,闲聊声隔几十里街都能听到。
闲来无事,沈砚昀同上官鹤然出门购置装饰府邸的东西。
东街与西街交界路段最是多摊贩吆喝,路边有几个孩子拿着木棍挖雪,时不时有鞭炮爆炸声。
他们走进一家铺子,沈砚昀开始挑起东西。
他举着一个红灯笼看向上官鹤然,问:“这个怎么样?”
上官鹤然抱着臂,认真地点头。
许是觉得不好,沈砚昀换了一个。
“这个呢?”
上官鹤然没犹豫:“也好。”
他又换个带金边的红灯笼,举着再次看向身后的人。
“金边的怎么样?”
“都好。”
沈砚昀感受到敷衍,拿起两个灯笼上前几步,说:“你能不能认真些?”
“本将军已经很认真了,是你挑东西慢,灯笼什么的让下人挑便是,何必亲自来此?”
还在京城时,沈砚昀碍于身份悬殊,时刻都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被人纠了错处。自从两人在怿蝻镇相处几个月后,日常交谈不再那么疏远,时而还关怀对方。
都说人的第一印象尤其重要,沈砚昀还没见到安鸿将军时,就对上官府上的人特别厌恶,更别提和上官鹤然对峙之后。
但深入相处过后,他似乎对上官鹤然有些改观,甚至两人在办案上也产生默契。
“新年的第一个节日自然要重视,况且留下的人少,能自己做的更要多分担些。”沈砚昀放下手里东西,冷眼看着他,“既然安鸿将军如此不愿,那便请将军先行回府吧!”
“本将军——”
上官鹤然还没来得及说完,沈砚昀却直径走出铺子,朝另一个方向远去,根本没停下来听他说话。
他正想追上去,铺子老板把灯笼拿起了拍了拍又凑上前,问:“大人可还要这灯笼?”
上官鹤然急得双手插腰,满脸不耐烦地回答:“要!灯笼、鞭炮还有烟花什么的都给本将军装好!”
说完,扔下一袋钱便跑出铺子。
许是带着火气冲昏了头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拐过几条街便不见人影。
沈砚昀买了些烟花和鞭炮,又买了红纸想回去亲笔写对联,转身走进另一家铺子。
不一会,整条街逛完,沈砚昀两手提满东西。
东西多了他也就没再顾及前方,顺着路不知不觉就走到郊外。
冬天林子里一片凄凉,光秃秃的枯木堆叠着积雪,果子掉在地上也起了霜,白气隐约升起。
没走几步,便听到狼叫,而后他看到身旁那颗树上的麻雀都被惊走。
沈砚昀小心地呼出白气,把东西换了个手,认清回府的路便想从灌木丛旁过去。
起初一切平静,沈砚昀脚步很轻,还不至于惊动远处的狼。
眼瞧着还有几个灌木丛就可以绕过有狼的方向,刚踏进灌木丛顿时又僵住。
灌木丛下躲着只狼,他踏出的脚不巧踢到狼的腹部,霎时间人与狼相对视,同时愣住。
反应过来的沈砚昀急忙后退,一时又忘了脚下的雪地,冷不丁地朝后摔了跤,东西都散落在地上。
狼先是懵住,察觉到人的恐慌便俯下身,狠厉地呲着牙似是想蓄力冲上前。
沈砚昀迅速捡起东西,顾不上后背疼痛便起身往远处跑,狼嚎叫几声后也追了上去。
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狼与人缩短距离后就想扑过去咬上他的后背,谁知灌木丛突然又冲出另一头狼。
那只狼的体格稍大些,死死地咬住爪子下“蝼蚁”的脖子,起初它还拼命挣扎,随着狼再用力,没一会还在动弹的四肢突然落在地上。
那只狼松口后,牙上还拉出血丝。
沈砚昀疲惫地回头去看,地上那只狼脖子渗出的血融进雪里如红宝石般绚丽,腥味充斥在树林里。
狼王甩下死狼,舔了舔尖牙上的血,倒又盯向沈砚昀,但没有攻击倾向。
赶来那么迅速,除了巧合倒像是在追意外跑掉的猎物。
原本它可以躲在灌木丛等晚上再逃跑,却不巧碰上沈砚昀。
随后,灌木丛里走出一个少年,发尾的辫子上挂着小银铃,蓝白色棉衣依旧挂着银饰,眼眸宛如一滩深潭。
前额黑发沾了些雪,苗疆少年用那双白净的手随意扫了扫,才抬眼去看沈砚昀。
“又是你?”
苗疆少年说话时嘴里冒出白气,喉结滚动几下。
沈砚昀碍于手上拿东西,只是颔额浅笑。
苗疆少年低眼注意到他满身狼狈样,忽地笑起来:“你这是要逃荒去?”
“提前买了些东西装饰宅子,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郊外。”
“装饰宅子?”苗疆少年蹙眉,眼中带着水光,“可是因为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