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昀有些不可置信:“你不知道?”
苗疆少年毫不犹豫地摇头。
“每年的第一个节日,有去旧迎新寓意。”沈砚昀见他两手空空,“你不会还没打到猎物吧?”
苗疆少年轻咳几下,又用手挠头,眼睛眨动着看向别处,喃喃自语:“胡乱说什么……”
“一起过年吧,兰伊珩。”
苗疆少年有些吃惊:“什么?”
沈砚昀对上他的视线,坚定地重复一次:
“在怿蝻镇,过年。”
苗疆少年双眼呆滞,冷风呼过脸颊有些冰凉,可望向沈砚昀却感到异常温暖。
霎时间,他没有再去问为什么。
“好。”少年声音清朗,满眼单纯。
“不过,你不要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
“太生疏了。”兰伊珩顿了顿,又道,“像以前那样,叫我阿尹。”
那是沈砚昀给他第一个最特别的称呼。
他不喜欢“圣子”这个身份,可从五岁起族人都这样叫他。
直到沈砚昀的出现,消磨了他对世界的全部怨恨。
“……”
回到宅子,上官鹤然已经在写对联。
沈砚昀把东西放下,端着茶凑过去看。
上下联看完,隐约读出求和的感觉。
再看完横批,沈砚昀更坚信自己的想法。
若将安鸿将军写的对联贴出去,恨不得让整个镇的百姓都知道他们闹矛盾。
“安鸿将军这副对联写的没有主殿上的匾额好。”
“你倒说说,哪里不好?”
沈砚昀指着对联的字从上往下念到底,神情认真地解释:“过年讲究福气,上面却一点寓意好的词都没有,全在论一件事。”
上官鹤然只是“嗯”了声,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拿红纸重新写一副的动向。
“吉祥之词人人都会写,真正得到福气的又有几个呢?本将军如今不过是把眼前的事题写出来,这不比那些更有用?”
他转头去看沈砚昀时,低眸无意间扫到他衣摆的血迹,急忙问:“你遇刺了?”
“路上遇到几只狼,围观撕斗罢了。”
“你是金子吗,怎么总是出门都能碰上事?”上官鹤然虽然嘴上埋怨,眼神却没离开过衣摆上的血迹。
过年那晚,怿蝻镇灯火通明。
每条街都有十几个人围着火堆,喝酒吃肉,有的女子还身穿华服跳舞。
烟花一次次绽放在天空,于高空跟雪相融,让凄凉的冬天多了温情。
东街空地大,整条街的人都围坐在一个火堆里闲聊玩耍,渐渐的西街及其他街的百姓也都来了。
先是孩子们起头手拉手围火堆踢脚跳舞,唱着歌谣嬉笑,而后有十几个女子上前补第二圈。
顽皮点的孩子直接朝大火堆里扔烟花,熊熊烈焰中,随着烟花飞起,宛如涅槃重生。
沈砚昀和周围的百姓互道祝福,先后互换礼物。
瞧着柴火不够,沈砚昀到一旁去拾树枝,抬眼却看到灌木丛在动。
他抱着柴火,谨慎地盯向灌木丛。
听到脚步声,灌木丛突然又不动,旁边的树后有人侧着身,四周光线昏暗,阴影遮住他上半张脸。
过了会,兰伊珩才慢慢从树后面走出来,那双眼与沈砚昀的视线对上。
沈砚昀刚想问他为何这么晚才来,少年声音真诚:“是今日吗?我看只有今夜最热闹。”
沈砚昀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没跟他说过时间。
他也是今早才知道,苗疆一族没有“过年这个日子,连别的习俗也与中原不大相同。
“你每天都来吗?”
“嗯。”他的鼻息很轻。
“倘若每一夜都这么热闹呢?”
“那便每夜都来看看。”树顶的积雪骤然飘落,兰伊珩又拍了拍前额的雪,轻声道,“怿蝻镇的雪不会下很大。”
那时候离火堆不是很远,沈砚昀才发现他没有戴面纱,借着微光勉强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皮肤白得像雪,鼻子冻得有些泛红,左脸颊有一颗痣,五官清秀。
之后远处传来烟花声,兰伊珩看着远处,自然地扯起笑,干净的眼眸里绽开一簇烟花。
良久,他耳边传来一句话。
“新年快乐,阿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