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他们在平地扎营。
远处山峦升起云雾,原本茂盛的树仅剩枯木。湖大多都被冰封,连野鸡什么的都躲在窝里冬眠。
火堆里弹出几簇火星,上面还烤着野味。
夜色渐冷,两人在湖边闲聊。
沈砚昀眼里映着火光,淡然道:“此次回京,怕是没那么容易。”
“你担心的是朝中大臣?”
“京城和回程都是。”沈砚昀用木柴在地上画几条路而后用圈代表他们,接着在圈上打了个叉,“倘若有人不想让我们回去,直接在路上截杀,看着吧。”
“就算回到京城,朝中鸠占鹊巢的人肯定不舍的放开自己死咬着的肉。”
上官鹤然沉默下来,安静地听。
“我们待在怿蝻镇已有三个月,算上回程,也将近四个月。”
四个月连城池都可以破。
上官鹤然伸了个懒腰:“本将军才不怕。”
“你受陛下庇护,何事能令你受怕?”
话音一落,上官鹤然却突然看向沈砚昀。
他的眼眸清澈,宛如凛冬里的白霜。
沈砚昀却往旁边的湖面望去。
过了会,上官鹤然到帐篷里拿东西。
回来时,沈砚昀的手中突然掉入一把匕首。
他猛地抬头对上身后那个人的视线。
“你不是担惊受怕?”上官鹤然语气慵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上它,佑你平安。”
“安鸿将军对下官存有疑心,难道就不怕下官半夜用这个匕首行刺?”
“你伤不了本将军的。”上官鹤然边说着边走到他对面坐下,“你既然会武功,总靠那把扇子护身,没个锋利点的武器终归不妥。”
深更半夜,黄鼠狼献殷勤。
良久,他又补充道:
“况且,你还有多少底细,本将军查清楚那也是迟早的事。”
悄然间,有片雪落在上官鹤然前额,另一片融在沈砚昀鼻尖。
冰冰的,总比冰块脸好。
沈砚昀轻叹气,却没想竟呈白气喷出。
四目相对,上官鹤然只是轻笑道:
“下雪了。”
这是他们共淋的第一场雪。
之前在怿蝻镇,两人还坐在屋檐下对着结束的初雪闲谈。
趁着雪还没下大,有人就想离开。
“回去吧。”沈砚昀拍了拍后身正想回帐篷,上官鹤然却来到身侧按住他的肩,直直地将人摁回去。
“区区小雪,不足以为惧。”
说完,上官鹤然去寻柴火,而后把找来的柴火扔在脚边,给火堆添柴。
“一会雪下大,火堆的火可就要灭了。”沈砚昀抬手想制止他添柴的动作,“别浪费柴火。”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脾气:“它会不会灭,你又怎知?”
“……”
湖边的两个人披着斗篷,围在火堆直搓手,跟傻子似的。
不过幸好,托安鸿将军的福,火堆没灭。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满天鹅毛,白得看不清远处,偶尔有夜行的野兔掠过雪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白球般的雪藏在沈砚昀的细发里,眼睫上也有几片,冻得他脸颊冰凉。
后来,上官鹤然看不过眼,把自己的斗篷也披到沈砚昀身上。曾经受的苦多,想想以前的事也就不觉得冷了。
深夜,上官鹤然把沈砚昀引进自己的帐篷喝暖茶,火炉冒起烟,姜茶暖心胃。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还硬要在外面淋雪,此刻怎么又进来喝姜茶了?
“安鸿将军这是何意?”
被问的人一脸疑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砚昀饮了几口姜茶,身体才冒出暖意,舒缓道:“刚刚将军不是还想接着在外面赏雪,怎么如今倒拉着下官进帐篷取暖?”
上官鹤然猛地将茶倒进嘴里,用手背一把抹去嘴角流出的水,蹙着眉问:
“你还不乐意?”
“可将军不觉得矛盾吗?”
那人低眸沉思,良久才编出一句:“如今京城无雪,本将军也是担心你错过此等美景,回京之后懊悔莫及。”
“将军无需担心,下官也是见过雪的。”沈砚昀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但并未尝过。”
他怎么还记得那句玩笑话啊?
当时上官鹤然只是觉得久坐无趣,便随口问了句玩笑话,没想到就真被沈砚昀一直记着,每到下雪就扯出来提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