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几下虽然力道不重,但也不巧打在受过箭伤的地方,即便伤口已经愈合,时常还会感到疼痛,更何况此刻还有人去碰。
上官鹤然隐约感到一丝疼痛,蹙眉“啧”了声,直接推开那个人。
“本将军看你是欠打了,没规矩成这样!”
宋寂顿时怂了,抱着臂躲到一边,后退时才注意到沈砚昀,又开口:
“哟,大理寺卿也在啊?你们要进殿便去罢!”
上官鹤然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注视前方,耳边隐约传来喧闹声。
良久,他轻声道:
“君臣之礼,不可废。”
过了一会,听着里面呵斥声越来越大,期间还伴随着几声咳嗽。上官鹤然先是朝大殿微低头算作行礼,而后才蹙眉走进去。
他掀开门帘,小心地跨入殿内。
站在屏风后,上官鹤然和沈砚昀都闭上嘴,大气不敢出。
“陛下!事关国库空虚和百姓生灵,我朝能拨的壮丁已经越来越少!如今安鸿将军和沈大人还在怿蝻镇不知何时能归,恐还需三思啊!”
话音一落,旁边有官员持礼走出,感慨道:“刘尚书说的对,京城是天子所驻的繁华之地,倘若城中只剩些鳏、寡、孤与独者,传出去也有损庚昭国威严……”
宋铩揉着眉心,力度随情绪不断变大,龙袍下的手紧攥成拳。
站在最前面的道士身披紫色道服,手肘搭着拂尘,白胡子密而长,双眸倒满是心眼。
上官鹤然略眼瞧见,总是想不起来宫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
听到官员们的劝谏,道长先是忍不住了,骂道:“你们这帮无用官员,真是不知道天灾之祸!贫道算得天灾将至才上奏陛下修建祭台,京城风雪缓迟了几个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下还百般阻挠,怎的这么不会为国着想!”
“你这个庸道……!”
底下官员似是还想继续骂,宋铩烦躁地拍响龙椅,大吼道:“够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让你们平日里办些事不中用就罢了,如今庚昭国将临天灾,你们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就这么想庚昭国亡吗?!”
说完,宋铩忙连咳几声,一旁的李公公急得端茶上前。
这时,道长也借皇威开口:“识相点的就赶紧滚出乾元殿,回你们府邸过着好日子,不该管的事别管!”
这么看来,进宫时遇到的大批官员,都是道长口舌下争锋不过的败将。
底下的官员敢怒不敢言,小声议论着什么。
“怎么,你们还想被陛下拖下去用刑吗?”
过一会,他们都转身甩袖想离开,道长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道长之言,恐有不妥。”
上官鹤然见时机成熟,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
那些正准备走出殿的官员瞧见他,仿佛遇上了救世菩萨一般,行礼时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道长看到上官鹤然的第一眼,笑容顿收,微蹙眉严肃起来,而后很快又扬起奉承的笑。
他认得眼前的大将军,上官鹤然却不识得他。
听到上官鹤然的声音,原本还揉着眉心的宋铩停下动作,连忙抬眼去看:“你们何时回来的,怎么也没个人来通报?”
两人同时持礼:“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宋铩随意一挥手。
“微臣和沈大人刚回京城,本想同陛下禀报怿蝻镇的事情,殿外听道长句句成理,满心‘佩服’至极。”
上官鹤然说着,漠然扫向一旁独站着的道长,意有所指。
“安鸿将军谬赞了,贫道只不过是为国分忧罢了。”
他疑惑地问:“道长认得本将军?”
道长点头,摆出一副注重礼节的样子:“贫道从北雍而来,曾见过将军几次,至于将军封号也是进京城才得知。”
看得出来,那老头还挺得意的。
“本将军从未赞赏过你,道长怎有谬赞一说?”上官鹤然打量起道长,“刚听官员说是道长谏言修建祭台,以祭上天来化解天灾,可有凭据?”
“京城每逢十月飘雪,今年却延至十二月中旬,贫道且算得出紫薇星朔日,恐有伏阳之兆。天地无神不立,天子有正阳之气已是承天,如今多出另一个阳,又有何意呢?”
道长笑着回话,四目相对,话里藏话。
什么一个太阳两个太阳,上官鹤然总觉得他句句都针对着自己说出口,忌惮的也是他大将军的位置。
他这是在暗示宋铩要削军权了?
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