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鸿将军这是做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你的鸟死了?”他找了个位置顺势坐下,双手搭在大腿,四处张望着马车里的布局,“本将军认识一位友人,他的府上可养了不少金丝雀。”
“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是鸟?”沈砚昀满脸写着拒绝,“下官还要到刑部一趟,改日再随将军去吧。”
“刑部的事向来有大理寺分担,不会有多忙的。改日你要是不肯见本将军,那还得了?”
上官鹤然才懒得管他,转头掀起布帘跟外边的车夫指明地方。
沈砚昀原本只是想编个理由先回府,奈何面前的人性子固执,回府的事也只好作罢。
马车步入街市,他掀起布帘往外望去,摊贩上的妇人怀中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在低头独自叹气,巷子里也不见往日孩子的身影,整条街空落落的。
转过几个弯,马车进到官街里。
过了会,马车轻晃几下,只听外边的马长啸一身,两人走出去。
沈砚昀抬眼就注意到府邸的门上写着:
淮王府。
这是把他带哪来了?
回头见他站在那发怔,上官鹤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走吧。”
来到府邸门前,两人亮出令牌,拦在两边的侍卫才低头退下。
步入府内,白墙灰瓦的屋宇错落间,?一座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拔地而起?,仿佛一卷天然的古画石屏,与池畔碑亭的楹联遥相呼应。阳光之下,蜂蝶在月季花丛中飞跃,隐约还有几声鸟叫。
所到之处,皆为生机。
跟着上官鹤然走入殿内,沈砚昀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他身着月白色交领长袍?,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衣襟处有银线绣着连绵的缠枝纹?,枝蔓间点缀着淡蓝色的绣球花?,袖缘还镶着一道浅青色的织锦边?,边缘缀着一排细小的琉璃珠子?,随着手臂摆动,珠玉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便是淮王府的主人,宋铩的第四位皇子——宋河。
皇后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位皇子,大皇子宋锦为人古板守成,只可惜不到十岁就病逝,而二皇子宋寂又正好与他大哥性子相反,跋扈狠厉,除了帝后,旁人谁都不放在眼里。宋帝有七位皇子,四皇子为贵妃所生,原本庶子比不得嫡子尊贵受宠,可偏偏宋河最争气。他天资聪慧,凭借才华和宽厚待人的性子夺得圣心,让宋铩对庶子有了别样的期许。
有的人说宋河性子柔不足为惧,但让朝中看惯明争暗斗的老臣看来,宋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越是心如止水的人,事实上城府深如无底洞。
此刻,宋河掌心上放着鸟食,朝旁边的黄鹂伸去。
“晏京,你来了。”
上官鹤然点头,急忙上前打量他的身体各处,关切地问:“你身体如何,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很好,身体已经痊愈了。”宋河说着,视线突然落到后面的人身上,又问,“这位是?”
“下官刑部尚书沈砚昀,见过淮王殿下。”
宋河走上前扶起他的手免去礼节,声音好似初春融化的雪水?:
“沈砚昀……你可是沈云楼的独子?”
“回殿下,正是。”
宋河想到些什么,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军,回过头又说:“这里没有旁人,你倒不用如此,晏京既然带你来,想必你们关系较好吧?”
“晏京?”
沈砚昀听完,往淮王身后一看,上官鹤然不知何时坐了下来,还端起茶杯轻抿几口。
“安鸿将军的表字,他没同你说吗?”
宋河原本还以为两人关系匪浅。
“不曾。”
“无妨,你可有表字?”
沈砚昀被宋河带到另一边,正好在安鸿将军对面落座。
他端起茶饮几口,缓缓道:“云峥。”
对面的将军原本还打量着手里的清茶,闻言便抬起眼,接着起身朝两人走去。
“哦?”宋河放下茶杯,望着眼前的人挑起眉,“可是峥嵘的峥?”
沈砚昀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晏京,你今日怕不是只想来看望我的吧?”
听到淮王的自称,沈砚昀有些怔住。
同为帝王的皇子,平日里宋寂无论对谁都是大呼小叫的,张扬自己身份的自称常挂在嘴边。
但眼前的宋河,不仅在他们面前抛开王爷的身份,还温柔对待身边的人,让人有种亲切感。
沈砚昀还是大理寺卿时,上官鹤然还押着林尚书亲自来到大理寺,他也曾全面调查过这件案子,表面说林尚书御前失仪,实际上给淮王投毒的便是这林尚书。
林尚书暗中支持宋寂,他认为淮王既是贵妃所生自然没有嫡子身份尊贵,但淮王才华横溢,为人规矩亲和,相比于嫡子更受宋铩喜爱。作为逸王争夺皇位路上的绊脚石,林尚书只好置之死地而后快。
倘若不是牵及到宋河,上官鹤然也不会与沈砚昀联手揪出幕后之人。
他回过神时,正巧听到旁边的两人在说话:
“沈尚书思念爱鸟,本将军想起你府中养了许多鸟,便带他来见见世面。”
“只是为了看鸟么?”
“对啊。”上官鹤然理了理衣袖,随后拿起茶杯直饮几口。
“可我怎么觉得,你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