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那个大臣听了,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珠在眼眶里左右乱转,而后挤出一两声干涩的笑,“既如此,下官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一个大臣溜走,其余的人注意到,纷纷拱手打退堂鼓。
半刻钟后,宫道只剩些打扫的奴才,还有宫内巡察的军兵。
沈砚昀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安鸿将军有何事找下官?”
他没听出来,那是上官鹤然即兴编的理由。
上官鹤然对上他的视线停顿几秒,又回头目视前方,抬脚缓缓往前走。
“本将军帮你赶走那群老狐狸,你不谢本将军?”
“多谢上官将军。”
话落得干脆,声音也柔得好听。
上官鹤然本以为沈砚昀会以为故意在戏弄他而不领情,没成想下一秒沈砚昀竟真的道谢,顿时让他一脸满意地扯起笑,没走几步忽然垂下眼睑,眉头微蹙,抿着唇又挤不出话来。
“陛下有派兵灭苗疆的想法。”
这几个字像珍珠一样砸进沈砚昀的耳朵,令他顿然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问:
“南境苗疆一族?”
那个人点头,瞳孔忽动,眼底藏着心事。
“本将军昨日向陛下汇报汶州民乱一事,其中提到过那两个苗疆人,陛下听完眉头紧锁,眼睛直直盯着桌面上的地形图。”
苗疆……苗疆……
沈砚昀听着,脑子里浮现出兰伊珩的身影,那个苗疆少年在雪地里很是干净,身上的银饰还反射着月光,铛铛作响。
画面一转,映入眼帘的又是战争和硝烟,无数的哀嚎声在身边回荡,恍若勾魂的野鬼。
再闪,就有个身穿华服的女人死在军兵的刀下……
随着太阳穴闪过一阵疼痛,沈砚昀回过神,只见身旁的将军蹙眉盯着他,好似在用读心术揣度自己心中所想。
注意到他的眼眸逐渐回过神,上官鹤然抢先开口:
“你怎么了?”
沈砚昀摇头,镇定地回答:“下官只是想起了不必要的事。”
“什么事?”
沈砚昀回想起刚才的事,迅速转动眼球,抿紧的唇松了又抿,眉头慢慢低下来。
“下官家中的鸟死了。”
“……”
他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在这么严肃的时刻,只为了想一只鸟?
上官鹤然喉结滚动两下,嘴角向下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眼睛半垂着,瞳孔里浮着一层浑浊的雾气。
“你到底没有认真在听本将军说话。”他的语气透露着浅浅的不悦。
沈砚昀淡淡地回答:“下官知道了,陛下有意对南境出兵。”
“是苗疆一族。”
南境那么大,又不全是苗疆人。
“所以呢?”沈砚昀顿了顿,望向他的脸,“安鸿将军如此骁勇善战,还在担心什么?”
“南境之战你是没了解过,战况比平常的战役都艰险。南境有苗疆暗中援助,以蛊术大范围伤害我方将士。”上官鹤然眉头拧得更紧,仿佛回到当初的战役时候,“有些蛊师借助飞蛊在军兵的食物中下毒,更过分的在打斗时趁机让蛊虫掉到军兵的身上,而后从皮肤钻进去,啃食人肉或是让蛊毒污染五脏六腑。”
这才是他厌恶苗疆人的真正原因吧。
沈砚昀闻言,也陷入沉思。
“当下北雍还在修建祭台,即便陛下想出兵,也无法集中国力,因此安鸿将军无需过于忧愁。”
“但愿如此。”
他不是在害怕,只是不想和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在他面前相继倒下,死于蛊毒。
沉默了一会,上官鹤然眼前闪过一片亮光,转头又问:
“从前刑部是范尚书当职,怎么你倒替代了他的位置?”
沈砚昀摇头,也不明白晋升官职其中深意。
“下官听大理寺的人说,范尚书在几个月前便被革职,又以贪污之名发配偏远州县。”
这一点,上官鹤然很快就答上来:“要真是这般,你倒不必为他感到惋惜。范尚书虽在朝中不易露面,但背地里干的脏事可不少。”
“安鸿将军怎么知道?”
“这刑部是司法之地,京城里的民情无一不归大理寺和刑部管,有钱的官员犯了事,敞开钱袋子几秒,他就眼巴巴地被勾过去。”
倘若深扒,安鸿将军也曾被诱惑过。上官鹤然不是那等脏人,况且他知道自己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被宋铩监视着,倘若做了什么错事让宋铩起了疑心,那将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到那会倒霉的可就不止是安鸿将军府,更是上官氏、金狮营……
还没等眼前的人应声,上官鹤然就讲起大道理:“你刚晋升官职,朝中定然会有人暗中给你使绊子,其实你多该提防的是你自己。陛下广纳人才,你若是处在高位上肆意妄为,断然没有好下场。”
沈砚昀逐字听完,朝他拱手行礼:“安鸿将军提点,下官记住了。”
两人并肩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宫门前。
沈砚昀走上马车,正打算让车夫驭马,下一秒就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随后他的眼眸映着上官鹤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