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将军府,就是为这件事?”
沈砚昀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下官是来看望安鸿将军身体的。”
那个人再次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掩饰无措:“本将军身体已经痊愈。”
沈砚昀知道他平日里嘴硬,当即起身走到他面前,而后抬起他的手腕,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依次布于寸关尺三部。指力先轻后重,先外后内,沈砚昀感受着脉的跳动,喃喃道:“不浮不沉,从容缓和,柔而有力。”
“难道本将军又病了?”上官鹤然注意到他眉头微蹙,下意识慌张起来。
“病已大好,不过身体遭受这番折腾还有些不足,以参汤滋补就好。”
“甚好。”上官鹤然才叹了一口气。
他的指腹温热,触碰到腕处恍若羽毛,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使得心跳的节奏变快。
上官鹤然是真没想到他上来就拿起自己的手开始把脉。
待沈砚昀抽开手,上官鹤然就让他坐到自己身旁的位置上,又示意婢女端新的茶过来。
“安鸿将军可是去找淮王殿下?”沈砚昀抿了一口茶水。
“你是问陛下被请来的事?”
他点头。
“你只是个朝臣,而淮王是受陛下宠爱的四皇子,比你请动陛下的把握要大,所以本将军就擅作主张到淮王府找他,共同谋划扳倒紫漱圣者。”
沈砚昀垂下眸:“难怪下官午时刚到乾元殿,门外的侍卫就说陛下已经随淮王离开。”
“你还进宫找了陛下?”
“自然。”他又问,“将军府内是什么情况?”
“李郁怀说,他知道紫漱圣者会心生顾虑,就故意把陛下安置在卧房外另一侧,这样在屋内望出去也看不到人影,从而打消紫漱圣者的疑心。待他把真相都说出来,陛下默默地回到宫中,留李公公传旨召我们进宫。”
还没等沈砚昀开口,上官鹤然面露难色,继续说:“陛下听到紫漱圣者的那番话,百感交集,回到乾元殿气火攻心还险些晕过去。”
他听到这脸色微变,闭眼轻叹道:
“紫漱圣者谋算帝位,陛下此举不过是觉得失望罢了。”
“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这一招,否则真让他继续在朝堂折腾,你我都步步惊心。”
沈砚昀眉头松开,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说:“安鸿将军智勇当前,下官这计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你快别自谦,本将军自然听得出话中的深意。你不过是认为自己在借本将军的权势过意不去,这有什么?本将军把你当做挚友,不说照应,往后也会为你撑腰。”
“为我撑腰?”他有些惊愕。
“京城的人总说文官惧怕武将,本将军从前遭受过老臣的冷嘲暗讽,以为他们不过是凭一张嘴欺负人,就对文官有所排斥。直到你的出现,让本将军又对文官有了别样看法。你经验不足以后必定会遭到他人陷害,有本将军在,能替你在陛下面前开脱。”
这话说的,以后能保他万事无忧似的。
沈砚昀眼底掠过一抹惊讶,漫不经心地扯起嘴角应声:“安鸿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不信我?”
沈砚昀抬眼察觉出他脸色微变,顿时附和道:“下官不敢,只是希望安鸿将军能记住今日这番话。”
上官鹤然闻言拍响桌面,扬起嘴角,眼眸里映着对面那个人的身影,他身上的光不像殿内烛火打照,而像冬日飘雪之下,山洞中熊熊烈火。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说。
对面那个人听了,很明显神色怔住。
明明这么重要的一句许诺,却像羽毛一样轻巧的落到他身上,转眼间又变成收拢的羽翼,环绕在四周。
沈砚昀对上他的视线,只见目光坚毅不如平常那般冰冷,瞳孔的光晕又如春日的蜜糖,叫人看一眼就可以亵渎出他心中所想。
上官鹤然眸光炽热,主动把自己的荣光递出去,扬言要为他撑腰,况且曾经两人还睡过同一张床,只怕这些连淮王都没有遇到过……种种迹象意味着上官鹤然对眼前之人不再是朋友那么简单。
虽然沈砚昀有往那方面猜测过,但仍不敢相信威震四方的上官将军竟是……
竟是个断袖!
猛然想到这方面,沈砚昀连忙别开眼,起身就想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低着头又跑回来。
上官鹤然在他转身时放下茶杯,神色微凝:“你怎——”
“夜深了,下官告辞。”
说完,那个人就像脚踩风火轮似的,转眼消失在府内。
沈砚昀怎么满脸惶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