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吧。”
“够了。”沈砚昀把茶杯放下,还用茶盖不知名地刮了刮沿口,“只怕这些时日要借宿曋将军的府邸,不知将军可否应允?”
曋子舟眼眸顿时闪过亮光,正想开口又被上官鹤然抢先。
“识别,平日里你可不是小气之人。”
“呵,我何时吝啬过?”曋子舟甩开上官鹤然搭在他肩上的手,尾音上扬,“父亲和母亲还在边地调查残兵,我回来也不会久住,你们尽管安心住在这,眼下还是工部尚书贪污一事迫在眉睫。”
听到在,沈砚昀为之惊讶的是曋子舟的父母都在边地。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又问:“你刚才说在边地调查残兵的是……令尊和令堂?”
“嗯。”曋子舟目若清泉,那抹浅笑好似在因对方困惑之事引以为傲,“正因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将军,旁人见到我总会提起‘将门出将’这个词。”
黑狐营满门忠烈,金狮营的安鸿将军又是将门虎子。
看来,宋铩手下的五大军营并非徒有虚名。
上官鹤然的目光悄然停留在沈砚昀身上,他望着沈砚昀那张沉思的脸,内心总被他瞬间变化的思绪牵引。
几日后,子夜。
从曋子舟那得知工部尚书离开府邸,沈砚昀和上官鹤然身穿黑色束腰长袍,悄然来到宅院外。
两人本想以轻功飞到屋檐,而后再躲过府中的侍卫潜入书房寻找暗室。没曾想他们站在高处仔细望去,宅院的殿阁与墙隔得甚远,屋檐较陡,能站的地方不多,轻功不太好的刚飞过去没站稳就会摔下去,还有可能会惊动周围巡视的侍卫。就连院内的树也被人修剪过枝叶,不是个适合藏人的地方。
种种迹象都过于刻意,只怕是江湖最强的刺客刚踏到屋檐也会成漏网之鱼。
上空行不通,那就换条路。
两人迅速借轻功落地,翻滚几下后身子紧贴宅院的墙慢慢挪动,双眼死死盯着暗处,生怕冲出个人。
“这里也行不通。”
沈砚昀警惕地环顾四周,闻声立即转过头,就看到上官鹤然用拳头砸向身后贴着的墙。
“这墙摸起来像被涂了层猪油一样滑,轻敲似有墙体中空的声音,重砸又坚不可摧。”上官鹤然伸出手往上空指了指,又道,“墙也高的很,像宋寂那种翻过去指定摔个腰骨损断。”
沈砚昀顺着他说的看去,竟真的毫无破绽。
“他这是有意提防我们。”
上官鹤然冷哼一声:“若不是心虚何必做这么多破事?为了贿赂识喻不惜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依我看咱们不仅要偷账本,还要把那些银子都拿走,一并交到陛下面前,他就算有十张嘴也换不回自己一丝清誉。”
沈砚昀后退时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又抬脚踩在墙面,刚想施力却发现脚有了下滑迹象。
若是这样,他们根本不可能踩墙面借力而后用轻功翻过去。
“这面墙似乎对轻功有克制,眼下还要想别的办法翻过去。”
而后,两人又拐过几道弯,把宅院外的墙都踩了个遍,依旧找不到破绽。
“反正工部又不在府里,咱们干脆轻功飞进去,若被侍卫发现把他们打晕便好。”
沈砚昀倒觉得不妥当,他多次抬头观察墙头的碎瓦,内心掀起一片波澜。
“你这般大张旗鼓过于凶险,工部发现后定然会通报郡令,他们要是在常掖郡彻查起来,我们就只能在曋府避风头,这样拖的时间越久反倒是对我们越不利。”
上官鹤然叹息道:“那你想怎么进去?”
沈砚昀低头瞥向地面,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刚才遇到的一个洞。
“有了。”
“啊?”上官鹤然不解的目光随着沈砚昀的身影转动,而后才发现他逐渐走远,连忙跟上去。
那个地方正对万秋门,右边又是巷口尽头,因此很少有人会经过这。沈砚昀觉得那里昏暗便没想多留,之后回想起来又有了主意。
两人跑到那块地方,发现上空正好被两头的屋檐交错遮蔽,月光这才没能照射进来,再加上此地荒草丛生,洞口堵着的干草还有人踩过的迹象,深夜迷路走到这不免让人后背发凉。
“这里怎么了?”上官鹤然问。
沈砚昀指着右侧墙角的暗道:“看到那处洞口了吗?”
“嗯……看着倒像是狗洞。”
话音刚落,上官鹤然倏然??意识到什么,满脸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沈砚昀,手还紧抓着沈砚昀的肘部,有些结巴:“你…你不会是想要——”
那人淡然点头:“安鸿将军真是聪慧过人。”
“放屁!”
“小声些!”沈砚昀下意识捂住他的嘴,警惕地探头张望。
确认四周无人,他又松开手。
“沈砚昀你疯了?那可是狗洞啊!”
自古就言男儿膝下有黄金,更别提如今还要钻狗洞!
要是被别人看到,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保证这件事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况且你就当个寻常的洞爬过去,另一头又没有狗,”沈砚昀说到在,突然眯起眼打量他,“安鸿将军该不会是怕狗吧?”
上官鹤然先是惊愕住,反应过来才抱臂转过身,刚想大喊但又只能压低声音:
“胡说八道!”
过了会,他还在闹脾气。
“又不是你一个人钻,你急什么?”
“难不成你也钻?”上官鹤然仍背着身,冷哼道,“就算你钻一万次,本将军也不钻。”
“真不钻?”
“不钻!”上官鹤然毫不犹豫。
沈砚昀又问了遍:“不钻?”
“不!”
话音沉下许久,上官鹤然没再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他先是侧头用余光瞥去,接着又猛地转身,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云峥?”
漆黑的巷口没有人,黑云映着月光压下来却穿不透飞檐,使得那些洒落在地上的月光三步一团,像人的脚印。高空之上,时而还有寒鸦哀鸣。
“……沈砚昀?”
这时,藏在檐下的野猫叫了几声,跳到地上似是被追赶又迅速跑开,而后传出骇人的惨叫。
上官鹤然向前奔去,刚到拐角,他那惊慌的眼眸里就倒映着沈砚昀的脸。
那个人抱着令云剑倚在墙边,一脸漫不经心。
沈砚昀对上他的视线时,还挑眉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