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率先把三个酒碗满上。
其余的两人听到这番话,内心的顾虑也得到释怀,转念一想,那确实是他们除了情感以外,最美好最真诚的东西。
瞧见他们缓缓举起酒碗,曋子舟欣慰地勾起唇。
他把酒碗对着月亮举高,说:“明月为鉴,敬自己又结识一位能人异士;敬我们为常掖郡和庚昭国的百姓除拔去了恶刺!”
话音一落,曋子舟把酒一饮而尽,这次竟没有半分皱眉。
上官鹤然紧随其后:“苍天在上,愿喜从忧中来,所忧皆散。”
沈砚昀也举起酒碗,眼里映着那轮皎洁的明月:
“天地之大,万物复苏。”
上官鹤然微怔,曋子舟拿着空酒碗侧身面对沈砚昀,不解地问:“此话何解?”
沈砚昀盯着那轮明月许久,笑而不语。
夜色渐深,凉风穿过府邸的长廊袭来,把庭院里的假山都吹落了几层沙土。
酒坛的酒喝完,三人回到各自的屋子,沈砚昀闭门时看到曋子舟就扶着头跌跌撞撞地走在长廊,不由笑起来。
他走到窗边,只是瞥了那轮明月一眼,就把窗关上。
屋内只点了一台烛火,不知是何处吹进来的风,倒让火光不停地左右晃动,好似被人刻意吹动。院子一派寂静,月光在长廊上斜照出黑影。
沈砚昀把窗都关紧,背对着门正打算脱下外衣就寝。他刚把腰带放好,就注意到身旁的窗纸上有灯火的光掠过,窗纸上还映着个青年的身影,身姿高挑,身后的马尾被外边的风吹起。沈砚昀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手已经摸到袖子里的匕首,眼神警惕,后背的每一寸皮肤像是凝为一体,就等着那人闯进来后反击。
门很轻地被推开,青年步伐飞快,待沈砚昀听到脚步声时,身子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沈砚昀眼睛微睁,身形一惊,而后只听身后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脚下的火光晃动几下,方才猜到是灯笼。敞开的木门上斜照进月光,外面的冷风肆意扑在两人身上,窗台旁的烛火晃得更是猛烈,而青年的披风往沈砚昀的身前吹去,正好罩住沈砚昀单薄的身子大半,那怀中的温度像滚烫的浓酒。
换作平日,动作这么慢,早就被人从后背狠狠捅入一刀,命丧于此。
可今日却很是不同……
只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他就能认出那背后的青年是上官鹤然。
沈砚昀手中的匕首明明就在腰边,刀锋藏在鞘内抵住青年的腹部右侧。
沈砚昀试图用匕首推开这个“狗皮膏药”,可青年的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腰,反倒是抱得更紧了。
沈砚昀:“……”
“别动。”话音刚落,沈砚昀的手突然被身后的青年的手覆上,那青年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先是愣了三秒,嗓音低沉又勾人,“你想杀了我么?”
沈砚昀:“……”
沈砚昀挣脱开上官鹤然的手,默默收回匕首,随后垂在身侧不禁轻颤几下。
好奇怪,明明手是冰凉的,身体却感觉在不停地生热。
上官鹤然本就比沈砚昀略高些,此刻却蓦然把头放在沈砚昀肩上,像是小猫撒娇般蹭了蹭,语气慵懒又温柔,闷闷道:“我好想你……”
沈砚昀耳朵瞬间烫红,脸颊也像擦了红脂粉,再也不敢动了。
上官鹤然平日里酒量不是挺好的吗?怎么醉成这样?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晏京,你喝醉了。”沈砚昀尽力使自己内心平静,可奈何那颗与身后之人紧贴在一起的心脏急跳不停,相隔的衣衫顷刻间仿佛化为乌有。
“没有。”
沈砚昀听着隐约觉得,上官鹤然的这句话没有醉意。
上官鹤然勾起唇角,闭着眼靠在肩头很是满意,还止不住地往沈砚昀后背贴去,脸颊又上下蹭了蹭沈砚昀肩头的衣衫,倒真成了副“狗皮膏药。”
真怪……
那酒是沈砚昀和上官鹤然一起酿的,连曋子舟都喝得有些头疼,且不说沈砚昀酒量比寻常人好些,可上官鹤然的酒量似是在沈砚昀之上的,今日怎么就醉了?
况且他刚才明明还看到上官鹤然回院子时,步伐没有丝毫磕绊,身影挺直得像块木板。
不过,他方才明明注意到窗边……
沈砚昀想着,忽地被耳边传来细腻的呼吸声打断思绪,他忍着脸颊上的烫红微微侧头,身体开始想挪动。
可身后的人依旧紧紧将他拢在怀里。
沈砚昀小心翼翼地开口:“……晏京?”
上官鹤然没说话。
“晏京?”
“安鸿将军?”
身后的人依旧一声不吭。
沈砚昀也当他是睡着了,内心轻叹一声,抬手就要去解开上官鹤然的手,不料还是被锁紧。
沈砚昀轻叹:“我扶你回你的屋里。”
手愣是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样子。
这又不要那又不要,难不成他还想在这睡了不成?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倒让沈砚昀一激灵,他注意到耳边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下意识侧头小心地问:“你难不成……想在我的屋里睡?”
下一秒,双手登时松开,直直地要往沈砚昀身上倒。
沈砚昀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猜对了事,转过身下意识抬手接住上官鹤然的身体,却被迎面的冷风吹得蹙眉。
外头风那么大,换作是沈砚昀也不愿意再出去了。
沈砚昀侧头,只见上官鹤然闭着眼“入睡”,嘴角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依偎在他的怀中,沈砚昀也顿时明白了什么。
没办法,谁让他是安鸿将军呢?
沈砚昀扶着上官鹤然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替他抽开披风的绳,之后正想去为他褪去外衣,却见上官鹤然披风下只穿了件稍厚的蚕丝中衣,沈砚昀顿时愣住。
原来是蓄谋已久。
正当沈砚昀失神间,上官鹤然微蹙眉好似感受到寒意,忽而踢开鞋靴,闭着眼往后一摸到被褥就翻个身滚进去,动作一连贯的行云流水好似比沈砚昀还清醒。
上官鹤然裹紧被子背过沈砚昀,微微睁开眼扬起笑意。
沈砚昀眼瞧着任务完成就想离开,上官鹤然好似能预知到他会这样做,就在沈砚昀刚转过身,手腕又被人锁住……
沈砚昀疑惑地回头一看,刚刚还躲在里面好似给他腾位置的青年,此刻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床边,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扣住自己的手腕,力道很重,一点也不像喝醉的模样。
“你没有喝醉。”沈砚昀肃然看着他,恍然知道他刚才那番话的深意。
上官鹤然闭着眼,嗯哼一声。
沈砚昀不悦,想挣脱开他的手,上官鹤然又道:“外边凉,别染了风寒。”
沈砚昀刚想说“披上你的斗篷走就行”,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反被上官鹤然抢先:“我的屋子被我锁了。”他说得漫不经心,好似还有几分得意。
沈砚昀:“……”
还真是蓄谋已久。
见沈砚昀还是想走,上官鹤然裹着被褥坐起身,那双丹凤眼微蹙,语气隐约透出不悦:“你就这么想走?”
难道宁愿跟曋子舟挤床睡也不愿意跟我么?上官鹤然差点就要问出口。
“关门,灭灯。”
沈砚昀挑眉,把手腕递到他面前,上官鹤然这才安心松开。
走到门边,沈砚昀回头往床那头看去,只见上官鹤然又躲回里面,重新腾了个宽位置给他,那头视线昏暗,沈砚昀看不到上官鹤然的脸上宛如一池春水。
沈砚昀习惯平躺,即便是他闭上眼,也能感受到身旁的好似侧身面对着自己,像是被凝视了一整夜,不过上官鹤然的凤眼含情,倒没让沈砚昀产生一丝寒颤。
直至天蒙蒙亮,府邸里的下人看着伏虎阁被上锁的木门有些为难。
抛开被暗杀不谈,难不成里头的主子还有睡觉锁门的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