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央不喜在闺阁中被拘束,常在郡内各处替百姓替天行道,旁人说我管教不严,可我只想我的女儿高兴。她没有青梅竹马,依她那顽固的性子,怕是没有男子会喜欢一个习武的女子。”阮氏把脸上的眼泪抹开,抽泣几声又道,“她逃婚几个月后悄悄派人给我捎了封信,信上说她如今一切安好,没几年又说已经觅得良人,我捎了十几封信问她在何处,那些信像是被野兽叼走一样,再也没有回信,说明稚央不愿说出来。”
沈砚昀回想起郡令说过藏稚央逃婚的方向,但他从前说过的话大多是谎言,沈砚昀不敢再相信:“她逃婚时逃向何处?”
“据说是在虞浦山附近趁乱逃的,除了虞浦山,郡令府的人把四周都翻遍了,还是没能找到稚央。稚央无路可逃,当时最安全的地方只有逃到虞浦山上,我猜测,稚央如今还在虞浦山上。”阮氏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这副模样,转头看向沈砚昀时,满眼泪光,“沈大人,求你救救我的稚央!”
话毕,沈砚昀已经猜到大半。
还没等他答应下来,阮氏就慢慢挪动身子,突然跪在沈砚昀面前,朝他直磕头:“求你了沈大人!我就这么一个稚央,我不求她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只想知道她如今过的如何?是否真的像信上所说那般日子安稳?”
见面前的人犹豫不决,阮氏又重重磕了几个。
沈砚昀吓得忙将她扶起,只见额头中间冒出个红印子,明日指定会留淤青。她的每一下磕头,总会有脑浆被摇晃的感觉,而脑海里想的全是藏九桃。
不是说好藏九桃不仅名字硬,八字也硬吗?
她怎么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看不到一点福气?
虞浦山的凶险深不可测,况且沈砚昀肩上也背负着重任,总不能为了旁人反倒丢了自己的性命。
“藏夫人,你先起来。”他不忍她这般痛苦,急忙把阮氏扶起来,宽慰道,“虞浦山连常掖郡的人都不敢随意靠近,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么?”
“我知道这件事让沈大人为难,你那远在京城的父母定然也不想你为了公务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既然不能再见到稚央,那我费尽心思让自己病情变好又有什么用?倒不如让老爷毒死我算了!”
其实,他的亲人早就死了……
如果肩上没有复仇的重任,如果他单纯只是一介来池州办案的刑部尚书,会不会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这样或许就可以毫无牵挂地赴死……
不!他不是毫无牵挂!
他还有上官鹤然,那个真诚的安鸿将军。
他的…爱人。
如果他死了,上官鹤然一定会悲痛欲绝,毕竟安鸿将军还欠自己一条命呢!
转念一想,他如今虽然是宋铩的重臣,与上官鹤然同为宋帝的左膀右臂,但是在京城的势力薄弱,要是不能借池州之事提高威望、借临琰渠控制庚昭国漕运,那他费尽心思弹劾郡令也只是平步青云罢了。
虞浦山他从前去过,想来正好可以再次站在山上放眼整个常掖郡。
“我答应你。”
阮氏听到这句话,总算止住眼泪。
次日,沈砚昀驭马来到虞浦山下。
他循着记忆找到进山口,那里杂草丛生,深不见底,且不说两旁长得怪异的树木像话本里的妖魔,就连挡住他前进的路长出来的野草个子也有他那么高,上空的树冠大多都错枝缠在一起,有的像是刚断就又跟另一条树枝同生。
沈砚昀用剑把野草挑开,寻思着从前的虞浦山并不是这个模样。
他弯着腰走进去,身影消失在薄雾之中。
明明是辰时天,山里却像子夜。
想来这十几年过去,虞浦山早已大变样。
不知拐过几个弯,地上的枯叶积的有一寸厚,沈砚昀刚迈出脚,四周忽然有缰绳编成的网升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顿时塌陷,缰绳编成的网正好罩到洞口。
下一秒,洞口外传来脚踩枯叶的响声,那些人举着榔头和火把,用木桩打在网的缝隙间,即便洞里的人有飞檐走壁之力,也难以挣脱束缚。
沈砚昀仰头,只见上空有十几双目光朝自己投来。那些人转身离开,随即喧闹一片,笑声宛如惊雷。
“常掖郡的百姓好不安分,虞浦山瞧起来就阴森恐怖,没想到还有人敢闯进来!”那人的声音粗犷,毫不掩饰内心的讥讽。
“哎,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叫几个人往洞里投些药,问他愿意上来还是继续留在洞里,要是愿意就叫几个人把他带上来,绑回去供大伙练刀法;若是他不走,那就让人加固洞口,再抓五毒投进去!”
好生毒辣的手段,无论沈砚昀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没等他继续想,有人真的往洞口撒药粉,闻起来有种臭鸡蛋的气味,像是硫磺。
正好,他们手上都拿着火把,只要掉入陷阱的人不从,他们就可以放火点燃硫磺烧死他。
想到这,沈砚昀没等他们开口,抢先道:“你们莫不是误会了?我并不是常掖郡的人。”
他刚说完,洞外就传来大笑,接着有人问:“那你从何处来?又为何到这虞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