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常掖郡路途最近的崇宁关待了几日,沈砚昀昀没能发掘出聿阙国残兵。之后他又相继前往北玄关、栈羌关,依照他们给的路线图,沈砚昀才找到那些藏在山里的聿阙国残兵。
初次进到深山,沈砚昀也像在虞浦山时被刁难,所幸虞浦山的人一大早就飞鸽传信过去通报,若不然又要掀起风波。
自家人打自家人,沈砚昀终归下不去重手。
据说当年逃往北玄关和栈羌关的军兵加起来才万余人。他们躲在深山十年,子嗣绵延,如今已有两万余人。
几日后,他启程帝润关。
走进某处客栈,小二就急忙上前把马牵到马厩喂草,沈砚昀随即到二楼落座,只点了一碗素面。
闲暇时,他无意间往外瞥去,只见天空湛蓝飘着浮云,客栈外的树叶还晃着金光,阳光愣是照不进窗台。他拿起茶杯轻抿,又隐约闻到一股臭味。
“最近陛下在抓捕一位官员,你可知是何人?”
“说来听听。”
“我偶然见过军兵手上的画像,据说他的官职是刑部尚书。”
沈砚昀正用筷子翻动面条,无意间就听到身后的两个脚夫在谈论,似乎还与自己有关。
“你莫不是看错了?刑部尚书沈大人可是朝中重臣,要说也是召回京,怎么会是抓捕呢?”
细听谈论的对象还真是自己,沈砚昀撂下筷子,对眼前的汤面顿时没了兴致。
“据说这个刑部尚书就是聿阙国的太子,当年庚昭国灭聿阙国时,太子侥幸逃生,本以为十年过去他早已葬身异乡,没想到竟还潜伏在庚昭国!”
听到这番话,沈砚昀心下一紧,眼眸不停眨动,捏住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猛地饮尽杯中仅剩的茶水,却自顾心急反倒被茶水呛到,惊住四周的人。他们的目光被沈砚昀的咳嗽声吸引过去,一时间,二楼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该死!这下逃不掉了!
沈砚昀微蹙眉,压低头往四周扫去,右眼霎时剧烈跳动,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有个耕夫打量着沈砚昀好似想到什么,突然拍响桌面起身,激动地指着正咳嗽的那个人,喊道:“他——!”
话还没脱口,沈砚昀拿着剑正想冲下楼,靠近楼梯时又听到底下的交谈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紧接着,军兵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里,引得二楼的百姓登时沸腾起来,纷纷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沈砚昀认出是黑狐营的军兵后,意识到刚才那个脚夫的话是真的:京城的人发现了沈砚昀的真实身份,宋铩已经派池州的黑狐营抓捕他。
奇怪的是,他没有看到曋子舟的身影。
站在最前头的军官铠甲不比曋子舟的逊色多少,腰带虽说没有那颗紫色狐面,但也嵌有金色狐尾,想来是黑狐营的副将。
没等他回过神,站在最前面的军官突然抽出剑指向自己,眼神凶狠:“大胆叛贼沈砚昀!你以为逃出栈羌关就能安全了?还不速速随我回京城面圣!”
沈砚昀没有任何反应,而是静静地盯着他。
副将见他一动不动,挥手示意身后的军兵上前将他拿下。
军兵刚迈出几步,沈砚昀猛地后退,接着夺过木椅扔过去正巧被副将用手挡开。眼见自己处于劣势,他连忙翻墙逃离。
“追!”
副将一声令下,身后的军兵忙跑下楼追赶,守在客栈篱笆外的军兵见到沈砚昀也持剑追去。
跑了会,沈砚昀躲在树后,眼睛不停地往来的时的方向张望。没等他喘两口气,眼前骤然悬着剑锋,银白色剑光好似雪地里的白骨,冷冽中带着凄惨。沈砚昀抬头往树上一看,却见曋子舟不知何时靠坐在树枝上。
这下还真让他成了狐狸!
曋子舟把剑一横扫,树下站着的人忙闪躲,随后也拔出令云剑与之交手。
曋子舟平日里很少在府中练剑,因此沈砚昀对他的剑法不甚了解。那个人的招式多为猛攻,几招下来,沈砚昀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而后转身就想逃跑。
他先是跃起,而后脚踩在每一处树枝上借着枝干的弹力向前冲去,速度宛如鹰隼,追到沈砚昀身旁还不停地持剑进攻,像穿梭在黑夜里捕猎的狐狸。
沈砚昀横握着剑挡下曋子舟的十几次攻击,没成想那个人最后一击的力道比前面重了几个度,倒让两人朝不同的方向飞出去。
他连忙把剑锋对着地面,剑锋摩擦地面不仅没让他速度减缓,还有擦出火花的征兆。不知是何处产生的预感,沈砚昀脑海中闪过悬崖,他下意识往后一望,才发现身后早已没有树木,空阔得只剩一小块土地。
他回过头,又看到曋子舟追上来。
沈砚昀握紧令云剑,将退到悬崖边时,他跃身让双脚离开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压。
那将军见了,急忙用剑插进地里,好让自己停住脚步。
过了一会,曋子舟拔剑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往下望去,灰褐色的岩壁层层叠叠,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年轮,裸露的断层上嵌着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颤抖。雾气弥漫,有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张口的深渊巨兽。
他想:沈砚昀从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就算侥幸不死也终身意志涣散。
随后,曋子舟找来几块巴掌大的石头分两次扔下去,第一次顺着岩壁,第二次则靠近岩壁垂直砸落。
待副将带着军兵赶来,曋子舟还在观察悬崖下的情况。
副将把剑锋朝下,当着众人的面跪着喊:“将军!卑职失职,让那叛贼逃了!还请将军责罚!”
“罢了。”曋子舟别开眼,抬手示意他起来,“若不是陛下派人通报,就连本将军都被蒙在鼓里。虽说本将军初见时就对他有所怀疑,若不是安鸿将军离郡前再三嘱咐,再加上边关军务繁忙……本将军早将他押回京!真是丢了将门颜面,竟让敌人住进曋府!枉费本将军之前的真诚相待,如今想来不过是引狼入室!”
“将军和安鸿将军不过是受贼人蛊惑,那贼人看着像个文弱书生,没想到武功不浅。想来他这些年善于蛊惑人才苟且偷生至此,将军不如禀告老将军和夫人?也好让他们多加提防!”
曋子舟听了,沉思几秒后点头:“也好,如今敌国太子现身,想必池州还有不少残兵冒起,本将军奉命守在常掖郡,你速去派人到五关传信,让各路军兵多加警惕!”
“卑职领命!”
说完,副将驭马消失在树林间。
曋子舟转身来到悬崖边,再次往下望去。
酉时,悬崖底雾气渐黑。
沈砚昀紧靠岩壁跃下悬崖,本以为能迅速把剑插进岩壁中,却没曾想悬崖像两只魔爪一样把他往崖底下拽。令云剑在岩壁摩擦一段距离才刺入,那时雾气正好挡在头顶,不易被悬崖上的人发觉。与此同时,他也离悬崖边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