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礼赐剔红蟠龙卷春食盒一个,盛放宴席节令点心,金錾行龙扁方一副,凝青玉浅雕玉镯一对,鎏金云纹盘龙三足熏炉一个,螺钿嵌春耕紫檀量尺一个,花梨木春耕浮雕插屏一个,龙凤贡茶两罐,麝香一品。
官家对于顾念安病情慰问的,赐宫廷秘制伤药一罐,宫廷秘制药酒一罐,野山参一个,阿胶一品,珍馐食材若干(海参,鱼翅,燕窝等等),还有十筐银骨炭。
顾念安谢了恩,让海棠将赏赐登记入库。她拉着司景熹进入熙和居检查伤势,果然身上有多处碰伤,她将宫廷秘制药酒倒一些在手心里,在伤处揉开。药液冰凉,随着顾念安打圈推擦,细细揉捏,刺痒后化作一股股热流,缓缓化开酸胀。
司景熹望着她额头上的伤,道:“等会我也来为你上药。”
“好。”
司景熹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是不是想说,入宫赴宴实在太过危险了?”
这话打开了顾念安的话匣子,今夜她受了好大的惊吓,到现在都滞在胸口散不去,“天灾人祸都有,太吓人了。”
司景熹拉她入怀,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有我在,你别怕。”
耳畔只剩他沉稳起伏的心跳,与落在她发顶轻声安抚的话音。后怕的湿意漫上眼眶,顾念安把脸往他怀中又靠了靠。倒霉的炮灰,如今也拥有了一个挡在她身前护着她的人,这份守护,让所有慌乱都慢慢化为踏实的暖意。
宫宴还有后续。
听闻隔日在皇城的御池中浮现大量死鱼,这些都是前一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放生的小鱼。众人心里惴惴不安,此为不吉。
确实不吉。
太子殿下的左眼被琉璃碎片扎伤,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他恼羞成怒,将房内摆设器具全都砸了个稀巴烂,根据天朝的律令,面容有伤者不得继承大统,更遑论他只剩一只眼睛。
朝中的大臣心思活络起来了,一个个预备着朝海正靠拢。代王失势,太子残废,目前皇位继承人最大的几率会落在皇后的皇子身上,纵使他现在刚学会翻身。海府借着要给海纭操办婚礼,谢绝了各种宴会帖子。
太子妃被灯柱砸伤,躺在床上未能下床,太子一句问候都没有,将自己关在房里,静静地等着官家废太子的圣旨,等了十日,依旧没有消息,而他在这十日里,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谓规矩,是祖宗定的,祖宗就是天子,天子就是官家,只要他坐上了那个位置,规矩就由他来说了算。
他打开房门,门外的内侍见他衣冠不整,蓬头垢面,模样甚是恐怖,吓得不敢上前。
太子缓缓道:“本宫要沐浴更衣。”
用过早膳之后,他来到太子妃宫中看望冯德真,询问病情,还亲自喂了药。而后就到太后宫中请安,刚好官家和皇后在,看到他振作起来,众人都放心了。
太后见太子清瘦了不少,眼中含泪:“好好的孩子,被弄成了这个样子,代王就是个不祥之人,”她越说越气,“自打他从行宫回来,他母亲死了,妹妹死了,幸亏芳英嫁的远,不然也要被他克死了。身边默瑶弄得香膏害死了哀家好些皇孙,陛下就该让他滚回行宫!”
太子笑了笑:“祖母,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让他去行宫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是命,半分不由人。”
这话让太后更是心酸。
太子从前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坏了一只眼,便如此颓废自轻,众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官家叹了口气:“朕会发布悬赏告示,遍寻天下名医,定有人能治好你的眼睛。”
“儿臣的眼睛如何,自己心里清楚,这十日里,儿臣想了很多,若说缘由,大概是儿臣福泽不够,难堪大任……”
官家出言打断:“胡说!你是朕的儿子,自然福泽深厚,东宫的位置自然能坐稳!”
太子低着头,眼神黯淡,倒是一旁的皇后,不着痕迹地看了官家一眼。
这话很快就传了出去,又见太子隔日照常早朝,众人一时有些摸不清官家的想法。
海棠将新制的油柑叶制成的茶呈了上来。这是顾念安跟轻水描述之后,他从南边带过来的。
墨红色的茶汤显得甜白瓷晶莹剔透,顾念安抿了一口,果真跟从前在家里喝的一样,入口甘甜,“这样就很好了,让轻水收集这些叶子去制茶,如今到了二月,都城里宴席不少,大家大鱼大肉,最需要这消食的茶了。”
司景熹喝了一口,顾念安不说还不觉得,一说确实有些饿了。
“主君,夫人,什锦锅子备好了。”山雨上前道。
“端上来吧,天气冷,吃些暖暖身子。”顾念安将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很快肚子就有些空了。
司景熹见一个铜锅端上来,平铺着炸腐竹,羊肚菌,羊肉片,海参,鲍鱼片,火腿片,蘑菇,冬笋片,虾仁,鹌鹑蛋,油豆腐,汤底应是骨头熬成的高汤,热气从锅子里飘起,白雾氤氲,将整个偏厅都染上了烟火气,丝毫未觉一点寒意。
顾念安已经缩在桌前,“愣着干啥呀?”她兴奋地朝他招手,“快过来吃。”桌上还摆了豌豆黄,奶香栗子酥,糖醋莲藕片,蜜煎山楂。顾念安见他坐下来,也不客气了,夹了锅里吸了汤汁的腐竹放在碗里吹气,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塞在嘴里了。
肚子更饿了。